被黃波濤冰冷的眼神一掃,馬金寶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打了個寒顫。
“我……我知道了。”
“強子在里面怎么樣了?”
黃波濤換了個話題。
“我找人問了,嘴很嚴實,就說是自己喝多了,啥也沒吐。”
“警察那邊好像也沒查到什么。”
馬金寶連忙回答。
“好像?”
黃波濤的聲調(diào)陡然拔高,“我要的是肯定!不是好像!”
“是是是,我馬上去核實!”
從茶樓出來,馬金寶坐進自己的車里,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
黃波濤的耐心正在被耗盡。
他越想越怕。
強子雖然嘴硬,但警察可不是吃素的。
……
深夜。
趙海川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是陳群。
“趙書記,有情況。”
“我們的人在馬金寶建材廠附近蹲守,發(fā)現(xiàn)他手下一個叫蝎子的核心馬仔,剛剛開著一輛皮卡車出了廠子,方向……是去后山廢棄礦場那邊。”
“我現(xiàn)在就準備過去。”
趙海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銷毀證據(jù)!
……
第二天下午,縣委書記辦公室。
耿群親自給趙海川泡了杯茶,霧氣裊裊。
“海川啊,清河鎮(zhèn)的竹編合作社,搞得不錯。”
耿群的開場白很平淡。
“都是書記您領(lǐng)導(dǎo)有方,還有省里資金扶持。”
趙海川姿態(tài)放得很低。
耿群擺擺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樹看著枝繁葉茂,其實根已經(jīng)爛了。”
“爛根不除早晚會把整棵樹都拖垮。”
趙海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榮陽縣這幾年,發(fā)展停滯不前,有些問題積重難返啊。”
耿群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疲憊,“我年紀大了再干也干不了幾年了。”
“總希望走之前能給榮陽縣留下一個清清爽爽的未來。”
趙海川心里門兒清。
這是耿群在告訴他:放手去干,只要你有證據(jù),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這也是一次考驗。
看他趙海川,有沒有這個膽魄,有沒有這個能力,去捅破榮陽縣這個膿包。
趙海川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耿群微微鞠躬。
“書記,我明白了。”
“請您放心我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清河鎮(zhèn)的工作一定依法依規(guī)。”
“堅決維護人民群眾的利益和社會的公平正義。”
耿群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tài)度。
……
鎮(zhèn)委書記辦公室。
趙海川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省城號碼。
“喂,您好請問是清河鎮(zhèn)的趙海川書記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我是您是?”
“趙書記您好!”
“我是省電視臺《民生第一線》欄目組的編導(dǎo),我叫孫莉。”
“我們看到了《榮陽晚報》關(guān)于你們清河鎮(zhèn)竹編產(chǎn)業(yè)脫貧的報道,非常感興趣!”
“我們欄目組想來清河鎮(zhèn)做一期專題節(jié)目,深度報道一下不知道您這邊方不方便?”
省電視臺?
《民生第一線》?
那可是全省收視率最高的民生新聞節(jié)目!
“方便!當然方便!”
“孫編導(dǎo),我們清河鎮(zhèn)全體干部群眾熱烈歡迎省臺的同志們下來指導(dǎo)工作!”
……
三天后,幾輛印著省電視臺臺標的采訪車開進了清河鎮(zhèn)。
陣仗比上次榮陽晚報大了不止一個級別。
孫莉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干練女性,短發(fā)。
她沒有急著去采訪趙海川,而是直接帶著團隊扎進了石橋村和柳樹溝。
鏡頭對準的不再僅僅是合作社里那些精美的竹編,而是那些握著刻刀,布滿老繭的手。
“大娘以前沒這個合作社的時候,您一年能掙多少錢?”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對著鏡頭,有點不好意思,掰著手指頭算。
“以前?”
“以前哪有錢掙喲,就守著那幾分薄田看天吃飯,一年到頭手里落不下幾個子兒。”
“那現(xiàn)在呢?”
孫莉把話筒遞近了些。
老太太臉上瞬間皺紋都舒展了。
“現(xiàn)在?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我在合作社編竹籃,一個月下來比俺家老頭子在外面打零工掙得都多!”
她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在教年輕人技藝的老師傅。
“這都多虧了趙書記!”
“要不是趙書記我們哪有今天這好日子?”
“他來了,我們這窮了幾輩人的山溝溝才算見了光!”
另一個漢子搶過話頭,嗓門洪亮。
“沒錯!趙書記是真心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人!”
“以前那些干部下來就是轉(zhuǎn)一圈,喝頓酒屁用不頂!”
“趙書記不一樣,他真住村里跟我們一起想辦法!”
“趙書記來了我們豆腐坊的銷路也打開了!”
“趙書記幫我們把路修好了!”
攝像機鏡頭所到之處,聽到的全是發(fā)自肺腑的夸贊。
樸實。
真誠。
孫莉做民生新聞多年,一眼就能分清哪些是官方安排的套話,哪些是老百姓的真心話。
清河鎮(zhèn)的這一切,太真了。
拍攝間隙,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舉著一串用竹子編的小螞蚱,怯生生地遞給趙海川。
“趙書記送給你。”
趙海川蹲下身,笑著接過來。
“謝謝你編得真好。”
小女孩的父親在旁邊憨厚地笑。
“書記,娃兒們都念著你的好。”
“村里人私下里都說,您不是榮陽縣派來的書記,您是咱們清河鎮(zhèn)自己的書記。”
“我們的清河書記。”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孫莉舉著攝像機的手微微一頓,鏡頭牢牢鎖定了這一幕。
她知道,她挖到寶了。
這個選題,絕對能爆!
而趙海川,握著那串竹螞蚱,內(nèi)心翻涌。
他站在這里,看著一張張淳樸的笑臉,感受著這份信任。
這不就是他當初選擇這條路的初衷嗎?
權(quán)力、斗爭……
最終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這些人能過上好日子,能挺直腰桿,能有尊嚴地活著嗎?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鎮(zhèn)政府的方向。
心中最后的一絲猶豫,徹底煙消云散。
是時候了。
……
紅星建材廠。
馬金寶在辦公室里煩躁地踱步。
省電視臺的車,他親眼看見的。
一個市晚報,黃波濤還能壓一壓。
省電視臺的《民生第一線》,黃波濤算個屁?
他敢去伸手?
這節(jié)目一播,趙海川就成了全省的脫貧典型。
到時候,他就是披著金身菩薩,誰敢動他?
動他,就是跟省里的宣傳口徑作對,就是跟民意作對!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黃波濤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