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
“嗯……適當地,開展一些廉政警示教育活動?”
“一方面,穩定一下干部隊伍的情緒。”
“另一方面,也算是給那些心里有鬼的同志,敲敲警鐘,表明我們縣委和紀委的態度。”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飄向別處。
趙海川心里跟明鏡似的。
錢衛東這是怕了。
他跟白凱旋之間,肯定有過一些不清不楚的往來。
或許是幾張購物卡,或許是幫忙壓下過一兩件小舉報。
事情不大,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足以讓他夜不能寐。
這家伙,是想通過主動搞工作來表忠心,劃清界限,說白了,就是想在船沉之前,趕緊跳到另一艘船上,順便再踹沉船一腳,以示清白。
有點意思。
趙海川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錢書記這個提議很好,考慮得很周到。”
“是非常及時,非常有必要!”
“這個時候確實需要給干部們提個醒,讓他們知道紀律的紅線在哪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趙海川把筆放下,看著他,“這件事就由你來牽頭。”
“方案盡快拿出來,搞得聲勢大一點,要讓全縣的干部都知道,我們榮陽縣從嚴治黨的決心,是堅定不移的!”
“好!好!”
“我馬上回去就辦!”
錢衛東激動地站了起來,“保證完成任務,不辜負書記您的信任!”
看著錢衛東幾乎是逃也似的背影,趙海川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錢衛東的這份積極。
讓一條船上的人,親手去鑿自己腳下的船板,這出戲,才好看。
……
異地審查點的走廊里。
白凱旋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腳步有些虛浮。
剛剛的例行體檢抽了他兩管血,讓他有些頭暈。
兩名辦案人員,一前一后地押著他,走向臨時關押室。
就在經過一個拐角時,前面那名辦案人員的手機響了。
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瞬間的疏忽。
一個穿著得體的年輕人,端著一份文件,從走廊的另一頭匆匆走來。
在拐角處,兩人擦肩而過。
沒有眼神交流,沒有絲毫停留。
就在身體交錯的那零點幾秒,白凱旋的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速,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
“《資治通鑒》第三排,濱江地塊,科技基金。”
“我完蛋,誰都別想好過!”
年輕人的腳步,出現了微不可察的一頓,但隨即恢復正常,目不斜視地繼續前行,背影沒有一絲顫抖。
后面的辦案人員皺了皺眉,催促道:“走快點!”
白凱旋低下頭,嘴角隱藏在陰影里,慢慢向上翹起。
……
副市長的辦公室里。
秘書站在辦公桌前,臉色平靜,一字不差地復述了那句要命的耳語。
副市長正在用茶夾清洗茶杯,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聽完后,他將洗好的茶杯擺好。
他做完這一切,才緩緩靠在寬大的紅木椅背上,臉上沒有秘書預想中的驚恐或憤怒,反而,是一種玩味的笑容。
“呵呵……”
“濱江地塊……科技基金……他還真記得清楚。”
“看來我們這位白縣長平時裝孫子,心里的小算盤可從來沒停過。”
“早就給自己留了這么一手啊。”
秘書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能感覺到,老板的平靜之下,是足以掀翻桌子的怒火。
但副市長沒有發火。
他確實意外,甚至有些不悅。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討厭棋子反過來要挾棋手。
但,也僅此而已。
恐慌?
不存在的。
白凱旋的這點東西,在他看來,不過是困獸之斗,是上不了臺面的威脅。
這威脅雖然不致命,卻足夠惡心人。
沒必要為了拍死一只蒼蠅,把整桌飯菜都打翻。
現在這個階段,穩定壓倒一切。
讓白凱旋閉嘴,穩住榮陽縣的局面,是成本最低,也是最理性的選擇。
“告訴他安分點,管好自己的嘴。”
“外面的事情我心里有數,不會讓他一個人把所有的雷都扛了。”
“但是他要是給臉不要臉,還想在里面亂咬攀扯,那就別怪我不講舊情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魚死,而網是絕對不會破的。”
“是,我明白了。”
秘書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副市長一人。
夜晚,再次降臨。
劉志軍把自己反鎖在家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整個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
那個從石墩下取回來的防水盒,就擺在桌子上。
他去找誰?
直接交給紀委?
那叫自首。
可他貪的那些錢,足夠他把牢底坐穿。
他不想死,更不想在監獄里度過余生。
交給白凱旋背后的人?
去談判?
劉志軍苦笑起來。
他算個什么東西?
他需要一份足夠分量的投名狀!
一份能讓新主子看到他的價值,愿意保他一命的投名狀!
他猛地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加密文檔。
他要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都寫下來!
幾十公里外,一間辦公室里。
周正戴著耳機,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劉志軍電腦的實時鏡像。
看著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周正的手心也冒出了汗。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撥通了趙海川的號碼,聲音里壓抑著激動。
“書記。”
“他開始了。”
“他……在寫一份名單。”
電話那頭,趙海川沉默著,只能聽到他平穩得有些可怕的呼吸聲。
周正握著話筒,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名單。
這兩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榮陽縣的天。
許久,趙海川的聲音才傳過來,不帶一絲波瀾。
“火候差不多了。”
“不能再等。”
“時間拖久了,要么他自己先瘋了,要么白凱旋那邊會察覺到異常。”
“得幫他下個決心。”
周正問:“怎么幫?”
“把他妻子那邊了解到的情況還有他深夜去藏東西的監控,巧妙地泄露給他知道。”
趙海川一字一頓,“讓他清楚,我們已經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以為的秘密,在我們這兒早就是擺在桌面上的東西。”
“我明白了,書記。”
“讓他知道除了投靠我們,他別無選擇。”
“不。”
趙海川糾正道,“不是別無選擇。”
“是讓他相信投靠我們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