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提過程,就說結果!”
“今晚之前,你上一次與冠軍失之交臂,什么時候?”
“去年奧運會。”
“我是說,在國內。”
“呃......”
上一次國內比賽的失利,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連江明自己也記不清。趁著他無話可回,蘇珊話匣子徹底打開,隨著腦袋越來越熱,她開始進入單口世界。
“想不起來了吧?證明你已經很久沒輸過了!”
“輸一次又何妨?反正終將被遺忘。很久以后,讓你再回憶上一次輸掉國內比賽的時間,也會想不起的!”
“更何況,輸在現在,總比你輸在下個月的冠軍賽、三個月后的世錦賽上要好!江明,你那么聰明,怎會鉆牛角尖?”
蘇珊的臉越來越紅,表情也越來越夸張,她瞇眼看著江明,似不敢相信他算不清得失這筆帳。
然后,不等江明回答,蘇珊繼續自說自話。她語速很快,跟念繞口令似的,但作為口齒伶俐的記者,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很清晰,直擊江明心底。
“雖然俗話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拿冠軍的運動員不是好運動員,但古語還云,勝負乃兵家常事!還是說,你在國內比賽中,太久沒經歷失利,竟連這個道理都忘了?”
“你一向內核強大,甚至穩定到氣死人不償命,這次怎么會因林汀源的諷刺,輕易破防?奧運會錯失金牌,借酒消愁也就罷了,一個全省比賽,喝個什么勁!值得你拿這么好的酒?”
“在很多人眼中,你已經是人生贏家。全國冠軍拿到手軟,世界大賽上雖沒有金牌,但獎牌數量已是隊內最多,你既是國際級游泳健將,還是985大學的在讀研究生,看你的樣子,家世背景也挺好,有啥可哀怨的!要什么自行車!”
蘇珊皺眉,嘟著嘴,一副不理解的樣子。
“難道是燒糊涂了?不應該啊,低燒而已!”
說著,蘇珊再度伸手去探江明額頭,卻發現還沒有她的掌心熱。
“嗯,一定是因為你善良!善良的人,更容易被小人算計。”
這一次,蘇珊重重地點點頭,認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
下一秒,她突然雙手扳過江明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是江明,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注定要攀上頂峰的,你不該掉入林汀源的陷阱。”
蘇珊的眼睛,似有魔力,能看進江明的心底。那泛紅的眼尾,似火熱的光,溫暖了江明冰封的心。
江明臉上,浮上一抹自嘲的苦笑。
冠軍,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痛。但他還缺的,是世界冠軍頭銜,少一次全省冠軍,又能怎樣?
他想,自己的確是傻了。林汀源擺明是故意氣他,故意讓他扎心,才會說那番諷刺的話。
還很多人相信他,比如,李教練、汪一寧、王谷來,又如,眼前這個女人。
更重要的是,他一定要相信自己。
江明頓時豁然開朗,苦笑到最后,變成釋然。他輕輕扳開蘇珊的手,繼續喝著粥,并敞開心扉。
“是啊,我不會的很多。我不會喝酒,你已知道,是聽王谷來說的吧?這家伙,真的被汪一寧帶壞了,也變得八卦。我也不會每次都拿第一,無論什么級別的比賽,世上本沒有百分百的成功。我還不會接受失敗,哪怕,也不是第一次失敗了。”
看到江明如此落寞,蘇珊的心也很痛。此刻,她只想讓江明寬心,逗他笑,讓他不要沉溺在自己的悲傷中。
“你這么全能,居然還有不會的?要不展開說說?也不枉我干了這壺,敬你是個王者!”
蘇珊雙頰如桃花初綻,紅暈漸染,襯得雙眼光芒四射,可愛中更帶了絲殺傷力。
江明的心,頓時就投降了。
“我不會的,還有很多。”
“哦?比如呢?”
“我不會接受采訪,覺得很煩。”
“這個不難,我可以幫你!其實應對媒體很簡單的,主要問題,不外乎就幾類,提前做好準備,一勞永逸。你要轉變觀念,作為知名運動員,面對媒體,不是任務,而是責任,向大眾輸出正能量的途徑!”
聞言,江明失笑,卻沒有否認和拒絕。蘇珊紅著臉,卻在裝專家的板正,還豪氣沖天的模樣,著實迷人。令他不由自主地繼續說心里話。
“我不會討好人。”
“你不需要,你做自己就好!再說,通常都是別人討好你!”蘇珊揚眉,模樣越發放肆。
“我不會哄人。”江明越發放松,一晚上的愁云,散開了半數。
“我會!哇,我面前這位大帥哥,是天神下凡嗎?怎么會這么好看!好像撲倒,怎么辦......”
蘇珊雙手托腮,毫不收斂地盯著江明打量,甚至出言調戲。她感覺大腦逐漸不受控制,說什么做什么,全憑本能。
“我還五音不全。”
“我全,我全!”
說著,蘇珊握拳放在唇邊,像舉著話筒,看著落地窗前灑下的月光,突然想到一首歌,便身體輕晃,唱了起來。
“也許你身處黑暗之中,快記不清當初的夢,低下頭,兩手空空,悵然若失般心痛。”
“世上每個人花期不同,你也會和美好相逢,張開雙臂,迎向風,那時你一定更好更用更從容。”
開口跪,描寫的就是聽蘇珊唱歌。清脆悅耳,婉轉靈動,直擊心底。
江明失落的心,在這一刻,竟感覺被填滿。不僅愁云散盡,就連發燒帶來的昏昏沉沉,也清醒了幾分。
他以往聽音樂,是訓練時的緩解枯燥,比賽前的穩定心情,現在聽音樂,哪怕只有清唱,卻是享受。
“不要迷茫,不要慌張,太陽下山,還有月光,它會把人生路照亮,陪你到想去的地方。”
“不要彷徨,不要沮喪,月亮睡了,還有照樣,抬頭看天一定會亮,愛的人會如愿陪在你身旁。”
一曲畢,定格在“愛的人會如愿陪在你身旁”和四目相對中。
眼前的人,究竟是當年的她,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江明確定了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