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燃的語調沒有絲毫動搖,槍口的保險被他拉動,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宴同洲站在槍口下,死亡的威脅在他發現自己掌心帶傷口時已經強烈地感受過一回,現在面對凌燃的槍,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他坦然地回望對方:“我堅信這世上的一切都有價碼,包括生命。星港今天死掉的人,保險公司可以賠償多少?五萬?十萬?一百萬?”
凌燃問他:“你的價碼是多少?”
宴同洲:“我知道你一直想抓到靈能異種,可軍部高層不相信靈能異種的存在,當前的調查還停留在理論推演階段,許多追蹤是你打著軍部的名號,實際以自己的經費開展的,對了,還要加上蕭翰星那個科學瘋子。蕭家給你技術支援,可你還是需要錢,尤其需要打造超級星艦,可以秘密駛入深太空執行抓捕任務的那種。”
他說到這里,伸手越過封鎖線,將凌燃的槍管推開一點:“宴家有超級星艦,暗中打造了五年,就在這座星港的三十五號倉?!?/p>
凌燃果然有興趣,放下了槍:“這個價碼不錯?!?/p>
宴同洲:“你可以先去驗貨,回來我們再聊。倉庫鑰匙我沒有,但以你的本事想看真假還是能進去的?!?/p>
凌燃又說:“用一艘超級星艦的情報,你想換什么?”
宴同洲環顧四周,盡管沒人能聽見他倆的交談,他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如果確認感染,馬上送我離開第一星區?!?/p>
凌燃不無真心地提醒他:“我不建議你去外面流浪當喪尸,那種感覺絕對比你死在我槍下要難受一萬倍。”
宴同洲:“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凌燃不置可否,轉身吩咐陳驍道:“弄一臺探測車過來給他檢查,結果不要外泄?!?/p>
“是?!?/p>
凌燃離開后,陳驍很快就調度過來一輛探測車。
異種探測車為了屏蔽干擾,采用了特殊的黑色涂料,加上車身造型是前窄后寬的長方形,被民眾戲稱為“棺材車”。
凡是進入探測車的人,一旦被查出異種反應就會被就地格殺,倒也符合棺材車的名號。
宴同洲在看見漆黑的棺材車朝自己敞開大門時,心中還是涌起了恐懼。
他怕死怕得要命,怕得腿肚子發抖膀胱失控,恨不得原地逃跑。
可是不行,現在逃跑才是真的死路一條,沒有凌燃的幫助,他連星港大門都走不出去就可能被其他人殘殺,他看過不少感染者被打死的報道,消滅感染者幾乎如同信仰,刻在了每一個普通人的心中。
“宴總,請吧?!标愹數穆曇籼嵝阉?。
宴同洲不由自主地捏緊拳頭,掌心的傷口生疼。他差點咬碎了牙齒,到底還是踏進了車門。
“棺材板”隨即合上。
小小的探測車里塞滿了各種自動化儀器,人類在遭遇過幾近毀滅性的打擊后,就把大量的資源投入異種自動化鑒別,探測車外形丑陋卻造價高昂,貴過十架先進的戰斗機。
可這種投資是十分必要的,大批探測車投入使用后,異種鑒別效率提升,星區內極少再發生異種污染源擴散的事件,人類的安全區由此慢慢形成。
宴同洲坐在探測車內,看見機械臂從他掌心的傷口處取了血,投入自動化檢測設備中。
檢測結果幾秒后就出爐了,顯示屏上亮起刺目的紅色——他被異種感染了。
宴同洲精神上的最后一根弦崩潰了。絕望不再是一種形容,而是真切的感覺,壓在他的心口,讓他無法呼吸。
他開始哭泣,嗓子里擠壓出的崩潰嚎叫聲在整個棺材車內回蕩。
按照原定程序,車內的機械臂將會啟動格殺,但凌燃吩咐過陳驍已經將這輛探測車的格殺權限關閉。
現在至少宴同洲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在這里哭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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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葉浮衾踉踉蹌蹌地從廢墟之中爬起來。
她當然沒有死,爆炸時她用靈力保護了自己,只是到底是死過三次的身體,加上一整天都在用逃命,最后使用的這點就成為壓死駱駝的稻草,讓她透支到暈了過去。
好在她沒有倒霉到被廢墟掩埋,等她從昏厥中蘇醒過來時,附近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外面天色漆黑,附近沒有任何顯示屏亮著,她無法查看時間。
不知道從爆炸到現在過了多久……這是她的失策,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如果暈過去太久,說不定宴同洲已經被當成感染者殺死了。
這不是她現在就想看到的結果,宴家死了一個宴同洲會馬上更換繼承人,可葉浮衾還想利用宴家對付凌家,在宴家的繼承人序列里,她唯獨熟悉的就是宴同洲。
換人不僅更難對付,恐怕她這個虛弱的身體也支撐不到最終報仇的那一刻了。
想到這里,葉浮衾忍著酸痛的身體,踩著碎玻璃渣向外挪動。
身上有一些外傷,但都不深,微微向外滲血,只是凌燃給她的衣服是天然蠶絲的,一點都不結實,已經碎得不能看。
葉浮衾的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下黑暗,她本想隨手從廢墟里撿一件臟衣服穿,手拉扯過去時,才意識到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被外套罩住的女人。
女人被她外力扯動之后,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呼……呼……”她虛弱的喘氣聲從齒縫里擠出來,每一下都無比艱難。
葉浮衾將外套撿起來穿到自己身上,低頭看了看這女人的情況。她半個身子被廢墟壓碎,幾乎沒有生還的希望。
葉浮衾現在連顧好自己都難,她低吟了一聲:“我可以幫你解脫。”
手指間亮起輕微的法術,本想劃過女人的喉嚨,卻忽然有聽到遠處有男人凄愴的喊聲傳來:“秦珂……秦珂……”
原本生息近乎斷絕的女人,忽然目中爆發出精光,那雙充滿求生意志的眼睛對上了葉浮衾的眼睛。
葉浮衾問她:“你就是秦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