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兒立刻板起臉,厲聲斥責道:“糊涂!怎的如此不懂規矩?這后宮禁苑,豈是你一個婢女能憑三言兩語就亂闖的?你家娘子根本不在里面!里面是醉酒歇息的國舅爺!你貿然闖入,若沖撞了貴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又要連累你家娘子到何種地步?”
她一邊說,一邊死死攥住冬柔的手腕,力道之大,掐得冬柔生疼,語氣也愈發咄咄逼人:“還不快隨我離開!若真出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冬柔手腕吃痛,一聽里面是醉酒的國舅爺,嚇得臉色一白,立刻意識到闖入了是非之地,當下便想轉身離開。
李念兒豈能讓她就這么走了?
她依然死死拽住冬柔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譫嵐陽的方向,語氣急促地警告道:“站??!你瞧瞧那邊,安國亭侯府的嵐陽娘子可都看著呢!你方才慌慌張張跑過來,已然沖撞了貴人的眼!你現在貿然跑掉,豈不是坐實了心虛?嵐陽娘子若怪罪下來,你和你家娘子都吃罪不起!”
冬柔順著目光望去,果然見到一位衣著華貴、面容倨傲的小姐正冷眼瞧著這邊,頓時不敢再動。
李念兒見震懾生效,語氣稍緩:“你聽我的,先乖乖退到那邊竹林后面等著!等譫娘子離開了,你再悄悄出去,趕緊回宮門外,只當今日什么都沒發生過!這才是保全你和陸娘子的最好法子!”
冬柔心亂如麻。
雖然深知李念兒并非好人,跟自家娘子有天大的恩怨,但此時只得依言快步躲進竹林深處,心中只盼著那位貴女快點離開。
而自己萬萬不能連累了娘子。
她暗暗自責,都怪自己愚蠢,沒向那位小宮女詢問清楚,便匆匆忙忙闖入。
李念兒看著她躲好,心中大定,這才轉身回到譫嵐陽身邊,氣急敗壞道:“嵐陽姐姐!你可都看見了!那婢女好生無禮,我好心勸她離開,她非但不聽,還執意要守在那邊等候!我看她是鐵了心要惹事!這可如何是好?”
她嘆了口氣:“看來……看來只有立刻去告知陸娘子本人,或許才能管束住她了!”
她見譫嵐陽不語,又趕忙補充:“好姐姐,你身份尊貴,有你一同前去作證,陸娘子才會信我的話,不然,她定以為我又在搬弄是非呢,求姐姐陪我走這一趟吧?”
譫嵐陽正無聊,覺得宴席無趣,見李念兒這般作態,心下嗤笑,卻也生出幾分看熱鬧的興致。
她漫不經心地撫了撫衣袖,淡淡道:“罷了,便隨你去瞧瞧吧。”
二人遂一前一后朝著水榭走去。
遠遠便瞧見陸昭若正與永福長公主并肩憑欄,手中捻著魚食,引得錦鯉爭食。
水波蕩漾間,二人言笑晏晏,一派閑適安然。
李念兒咬牙切齒,今日不但沒讓她出丑,竟然還讓她結交了長公主!
她調整好面部表情,快步上前,聲音帶著焦急:“陸娘子!不好了!”
陸昭若與永福公主聞聲轉過頭來。
永福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而陸昭若的目光則平靜地落在李念兒身上,又掃過她身后一臉淡漠、仿佛只是來看熱鬧的譫嵐陽,心中立刻警覺起來。
李念兒不等陸昭若發問,便急急說道:“方才我與嵐陽姐姐在一旁說話,親眼瞧見你的貼身婢女冬柔,慌慌張張地朝著青竹閣那邊跑去了!”
“青竹閣?”
永福公主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接話,“那不是舅舅歇息的地方嗎?她去那里做什么?”
李念兒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立刻附和,語氣憂心忡忡:“正是啊,殿下!我們也是擔心得緊!國舅爺飲了酒正在歇息,冬柔一個婢女這般冒失地闖進去,萬一驚擾了國舅爺,這、這罪名可就大了!我們想著同為女子,不能眼見著陸娘子蒙在鼓里受牽連,這才趕緊來告知一聲!”
陸昭若捻著魚食的手指微微一頓。
冬柔在宮門外等候,沒有她的吩咐,絕不可能擅自入宮,更別提精準地跑去青竹閣!
況且,李念兒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不過,怎么會如此好心地告訴自己?
這時,譫嵐陽眼皮懶懶一抬,目光掃過陸昭若,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陸娘子,不是我說你。既入了宮闈,便該謹言慎行,約束好下人。連身邊一個婢女都管束不住,任其在禁苑亂闖,成何體統?今日沖撞國舅爺,明日若是沖撞太后、官家,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真是……不知所謂?!?/p>
李念兒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陸昭若聞言,眉頭微蹙。
冬柔竟真的私自入宮,還去了竹青閣?
她目光猜疑地看向李念兒。
李念兒忙道:“陸娘子若不信我,總該信嵐陽姐姐親眼所見吧?”
陸昭若心知李念兒不懷好意,但冬柔闖入竹青閣看來確是事實,若鬧大,后果不堪設想。
她按下心緒,對譫嵐陽深深一福:“嵐陽娘子教訓的是,是昭若管束無方,我這就去將冬柔帶回,嚴加管教?!?/p>
李念兒故作擔憂地壓低聲音,“此事關乎國舅爺的清靜和你婢女的聲譽,實在不宜聲張,免得旁人看了笑話?!?/p>
她說得確實不無道理。
本來滿心以為陸昭若會獨自前去,正中下懷。
誰知,陸昭若卻轉向永福公主,語氣懇切道:“殿下,此事蹊蹺,恐生變故。冬柔性子謹慎,若非急事絕不會擅闖。可否勞煩殿下陪我一同前往?有殿下在場,萬一有何情況,也能主持公道?!?/p>
讓永福長公主一同去?
李念兒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想開口阻攔:“殿下,此等小事何須勞您……”
可話未說完,永福公主已欣然應允:“好!本宮便陪你走這一趟,倒要看看是何情況,有本宮在,斷不會讓你的人受委屈?!?/p>
李念兒喉頭一哽,剩余的話被死死堵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相攜離去。
她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心中霎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