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水池邊,一位中年人手持涼茶,邁著小碎步從房間走出。
每日中午用過餐,他都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喝涼茶。
這個時段,是他心情最為放松的時候。
他早已鄭重吩咐下去,無論何人
哪怕是親生兒子,都不許前來打擾。
他曾是東海城蕭氏家族中光芒耀眼的天才,也是家主之位有力的競爭者。
然而如今,卻只是一位普通的長老。
此人便是蕭火,蕭滿的父親。
盡管一場大病讓他修為暴跌,又遭其他分支打壓,往日的威風不再。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交代的事情,倒也沒人敢陽奉陰違。
這個時間段,確實無人前來打擾。
“我如今還能掌控一些局面,可一旦離世,我們這個分支必定會被驅逐。;
“實在不行……先讓滿兒離開家族吧!免得遭受連累。”
他靠在躺椅上,雙眼微微閉合。
現在他說話,旁人還給幾分面子,那是因為對方覺得他已喪失競爭資格。
一旦他死去,或者家族中老板子退位。
他們這一分支肯定再難支撐,最終土崩瓦解。
大家族在外人眼中風光無限。
實則內部勾心斗角,絲毫不亞于宮廷爭斗。
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
“爸,爸……”
剛讓心情平復下來,思考著今后的打算,一陣焦急的呼喊聲傳來。
只見他那向來紈绔的兒子,滿臉焦急地沖了過來,眉宇間難掩激動之色。
“我不是說過這個時段別來打擾我嗎?”
蕭火臉色一沉。
“爸……”
蕭滿一愣,這才想起這是父親獨自休息的時間。
“出去吧!”
“哦……”
見父親發怒,蕭滿原本要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轉身準備離開。
“慢著,如此著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喝了口涼茶,蕭火心中的怒火稍減。
人平躺在椅子上,眼睛半睜半閉。
“是……是我們城里來了位明師,一出手就治好了曹域妻子的病。”
“我想……爸您不是受過傷嗎?能不能也找他看看……”
蕭滿低下頭,將剛得知的消息說了出來。
話還沒說完,便察覺到氣氛不對。
抬頭一看,差點驚倒在地。
只見剛才還躺在椅子上的父親,不知何時已站在面前,雙眼瞪得如銅鑼般大。
全身止不住地顫抖,手中的涼茶灑了一地。
他卻渾然未覺。
“爸……”
蕭滿忍不住看向父親。
“爸什么爸,你剛才說什么?城里來了位明師?”
蕭火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此時哪還有半分剛才的沉穩模樣。
“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蕭滿趕忙將之前了解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父親的事,他其實知曉。
因大病導致經脈堵塞。
每至午時,父親體內真氣便會不受控制地亂流,出現各種窘態。
為避免被人發現,父親才稱有喝涼茶靜心的習慣。
實際上,這不過是為了掩飾罷了。
“爸,這位明師手段如此高明,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說完所見所聞,蕭滿忍不住問道。
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向沉穩無比的老爸,已站在十幾米開外。
一邊走一邊呼喊:“還愣著干嘛,動作快點,快去拜見那位明師……”
蕭滿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爸,您的鞋子……”
剛才父親是脫了鞋子坐在躺椅上的。
此刻竟沒穿鞋,衣服也沒整理,轉身就走……
要知道父親可是個嚴謹之人,最看不慣他人邋里邋遢……
“哦……”
聽到自己沒穿鞋,蕭火這才反應過來。
他急忙穿上鞋子,大步向外走去。一直走出四合院。
忽然,他這才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轉身:“對了,你剛才說的那位明師大人住在哪里?”
“……”
蕭滿一時語塞。
……...............
“你說什么?我們東海城來了一位明師?十來分鐘就治好了曹域妻子的病?”
“這怎么可能?絕對是假消息。”
“她的病,連黃語大師都束手無策。”
“就算明師厲害,醫術方面也未必能強過黃語大師吧!”
“我也覺得這是以訛傳訛,這種事,恐怕只是空想罷了。”
“聽說這人叫何陽,我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不管是不是,回頭派幾個人去打探一下,不就清楚了……”
同樣的場景在無數大家族、大勢力中上演。
曹域在整個東海城都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突然在一個別墅外站了一夜,怎能不讓人起疑。
一調查竟牽扯到明師,消息瞬間傳開。
然而,根本沒人相信。
……......
外界爭論不休,而作為當事者的蘇白,此時正看著眼前的呂明,眉頭緊皺。
“不對啊,怎么摸他沒反應呢?”
曹域走后,蘇白想起觸摸病人,想看看天樹什么反應。
于是便忍不住想要試驗一番。
結果...
幾乎把呂明全身都摸了個遍,卻依舊毫無動靜。
“呂明,你躺下。”
蘇白吩咐道。
“躺下?”
呂明嘴角一陣抽搐,滿臉無奈。
按理說,老板吩咐的事,自己全力配合便是。
可……一上來就在自己身上亂摸……這實在讓人抓狂。
之前聽說老板要摸曹域的老婆,還以為他有特殊癖好。
后來誤會澄清,自己剛松了口氣。
結果鬧了半天,他的癖好并非針對女人……
甚至……聽到了沒,光摸還不行,非要自己躺下。
自己這清白之軀啊……
“老板……”
“快點!”
蘇白眉頭一皺,只是讓他躺下。
又不是讓他去赴死,這般磨磨蹭蹭。
“是!”
呂明眼中含淚,躺在地上,等待老板的“折騰”。
不過,老板和剛才一樣,摸了摸他的手腕和身時,疑惑的聲音響起:“不對啊,怎么還是沒有呢?”
“老板,您……您想要什么?”
呂明顫抖著問道。
在自己身上亂摸,難道……
想到這兒,呂明渾身一陣惡寒。
“沒反應……啊,對了!”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一旁的“老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拍額頭,低頭看向呂明:“呂明,你別動,我把你打昏試試……”
“……”呂明一陣眩暈。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板,您到底想干什么……
難道……自己醒著,老板不好意思?
最終,在呂明的掙扎下,蘇白還是將他打昏了。
昏迷中的呂明,手指剛一碰觸,蘇白腦海中立刻出現了書籍。
蘇白這才恍然大悟。
清醒的人,只要施展拳法,哪怕不是武技,也會有提示。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提示的內容也會有所不同。
畢竟人是會自我學習的生命體,缺點也并非一成不變。
至于昏迷的人,就如同物品一般,只要觸碰,同樣會出現相關書籍。
兩者并不沖突,區分起來也很簡單。
關鍵就在于是否有意識。
知道天道樹還有這個特性,蘇白松了口氣。
下次再遇到曹域妻子那種情況,摸摸就行,也就不用手忙腳亂了。
“老板,蕭家長老蕭火前來拜見!”
呂明醒來后,發現并未受到侵犯。
他這才放下心來,急忙走出去。
過了一會兒,回來稟報。
“蕭家長老?讓他進來吧!”
蘇白擺了擺手,坐回座位。
看來曹域的事情傳播得很快,已經有人主動找上門來了。
……....
“你說你親眼所見?這位呂明親口說這里住著一位明師?”
門外,蕭火忍不住看向兒子。
因病痛纏身、修為受損,聽到明師來臨的消息,他一時失了分寸。
在路上逐漸冷靜下來后,便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明師怎么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里?還住在這么小的別墅?
諸多疑點,都讓這件事顯得不太靠譜。
“是呂明親口說的,曹域的事,我也是親眼所見!”
蕭滿解釋道。
“嗯!”
蕭火點頭。
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的明師,對他而言都是一次機會。
如果是騙子,大不了轉身離開便是。
吱呀!
別墅大門打開,呂明走了出來:“我家老板剛好有空,請進!”
蕭火、蕭滿父子二人對視一眼,抬腳向里走去。
四合院的布局透著商人的庸俗氣息,毫無出彩之處。
蕭火越往里走,越覺得對方可能是個騙子,不靠譜。
很快,他們來到正廳。
“老板,這位是蕭火長老和他的公子蕭滿!”
呂明介紹道。
“嗯!”蘇白轉過身來,抬手示意:“請坐!”
“是!”
蕭火二人在客位上坐下,同時悄悄打量眼前這位“明師”。
蘇白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但裸露在外的皮膚更為光滑,實際年齡應該更小。
蕭火心中“咯噔”一下。
這是改變了容貌。
他年輕時外出歷練,見識頗廣。
對這種改變容貌的手段略知一二。
如果是真正的明師,為何要改變容貌?
很顯然,此人有假!
說不定,是和曹域在唱雙簧。
也只有自己這個沒什么見識的紈绔兒子,才會信以為真!
想到這兒,蕭火心中一冷,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蘇白將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納悶。
這家伙難道不是因為知道曹域的事才專門跑來的嗎?
怎么對明師是這種態度?
蘇白不說話,蕭火也默不作聲。
正廳頓時陷入沉默,氣氛略顯尷尬。
“是這樣的,我爸曾得過一場大病,修為大損。”
”聽說何師來到,所以……想請何師看看,是否還有補救的辦法……”
見父親不說話,蕭滿滿臉焦急,急忙開口。
父親來的時候不是挺著急的嗎?
怎么到了地方反倒不吭聲了?
萬一因此得罪眼前的何師,可就慘了!
“我是醫生?”
蘇白眼皮一抬。
既然偽裝成明師,自然要有明師的威嚴。
對方一副懷疑的態度,自己要是急著給對方治療。
豈不是自降身份?
“不……不是!”
蕭滿嚇了一跳,連忙拉了拉父親:“爸……”
“是小兒說話沒說清楚,還請何師見諒!”
確定眼前之人可能是個騙子后,蕭火沒了之前的恭敬,但還是禮數周全:“我只是在修為上有些問題,聽聞何師來臨,忍不住想要請教一二,還望何師不吝賜教!”
“修為上有問題?”
聽到對方的話,蘇白知道他肯定起了疑心,皺起眉頭。
自己無論是氣度還是其他方面,都沒什么問題啊
對方為何會懷疑?
“爸……”
聽到爸說話沒什么客氣的意思,直接跟明師這般交談,蕭滿滿心著急。
父親一向沉穩,怎么今天如此魯莽?
對方可是明師,連曹域都要在外面等上一夜,才得到接見。
咱們不用費那么大勁就能直接進來,應該好好珍惜機會才是,怎么……
“哦?你想怎么請教?”
雖然奇怪對方為何懷疑自己,但蘇白并不擔心,饒有興致地看過去。
自己偽裝明師,也不算行騙。
畢竟有天道樹在手。
就算真正的明師與之相比,也遠遠不及他。
“我剛學了一套武技,有些難以融會貫通,希望何師能幫我指點一二!”
蕭火說了一句,站起身來。
在他看來,眼前這人肯定是個騙子。
既然敢冒充明師,那自己就打一套拳。
等他說不出個所以然,自己再當面揭穿。
說完,也不等蘇白回答,蕭火捏緊拳頭,立刻在房間里施展起來。
不愧是當年的天才,拳風呼呼作響,力量十足。
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武技也頗為高明,招數新奇。
蕭火之前是武宗高手,因大病修為下降,變成了武靈境。
不過,他的力量并未減弱,以這種力量,與一般的武宗前期,也能一戰!
難怪能成為蕭家長老,確實有這個實力。
呼!
蕭火收拳站立,一套武技打完。
“還請何師指點!”
蕭火抱拳道,目光炯炯地看向蘇白。
想看看這個冒牌貨到底能說出些什么。
“想讓我指點?”
蘇白知道他的想法,神色淡然地看過去。
“是!”
蕭火淡淡地回應。
“你這套飄渺拳法,練得還算不錯。”
“應該到第六重了。”
“不過……你似乎有些控制不住體內的力量,如果我沒看錯……”
蘇白說到這兒,眼皮一抬,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
“不過,你是個禽獸吧!”
“!”
聽到這話,房間內的呂明等人全都愣住。
尤其是蕭滿,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就算父親練得不好,堂堂明師,怎么能直接辱罵他為禽獸?
這簡直就是侮辱人格!
“何師,我父親就算有所冒犯,您也不用如此辱罵吧……”
蕭滿心中一橫,紈绔的性子上來了,大喝道
“辱罵?”蘇白搖搖頭:“你問問你父親,我是不是在罵他。”
“爸……”
蕭滿轉頭看向蕭火。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父親全身顫抖,再沒了之前的沉著冷靜。
“還請何師救我……”
正在疑惑之際,就聽到父親一聲呼喊后,重重抱拳。
“啊?”
蕭滿懵了。
呂明也一臉古怪。
這個蕭火是不是腦子有病?
而且還有受虐傾向?
剛才還語氣強硬,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結果老板罵了句禽獸,就直接求救了?
“呂明,送客!”
蘇白不理會跪地的蕭火,擺了擺手。
開玩笑,你當我是什么人?
說懷疑就懷疑,說相信就相信?
“是!”呂明走過來:“兩位請吧!”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何師給個機會……”
聽到要被趕走,蕭火嚇了一跳,連忙磕頭,滿心懊悔。
早該聽信兒子的話,也不至于落到這般田地。
這下可好,質疑明師,等同于公然挑戰對方的身份和權威。
人家能不生氣嗎?
見堂堂蕭家長老竟如此低姿態,呂明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急忙看向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