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她的眼睛有些朦。

    人走過來了，時間的光影便有些斑駁。

    他不再是那個多情的少年，會踏著夏日午后凌亂的腳步，興高采烈地奔過來，只為了給她一個深情的擁抱。

    抿緊了唇，她沒有說話。

    爾后，捋一下自己頭上的白發(fā)，嘲笑起時光的荒蕪來。

    一步一步，范援朝走近了她。

    陷入了沉思的范鐵也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一抬頭，皺了皺眉頭，他看到仿佛又蒼老了不少的老爹，收斂起了臉上的表情。

    “爸，你怎么過來了？”

    范援朝面色有些沉，沒有說話，一個人坐在了他們對面的休息椅子上，掌心摩挲著椅面兒，身體有些沉重。

    微怔一秒，他抬頭，直視著兒子。

    “丫頭的情況，怎么樣了？”

    老爸突然用這么慈愛的語氣稱呼年小井，范鐵有些訝異。不過這時候不是追究的好時機(jī)。一說到病情，他的臉上便有些灰暗，搖了搖頭。

    “她目前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xiǎn)期……就算，就算脫離了危險(xiǎn)期，醫(yī)生說，估計(jì)也很難清醒過來了……”

    怔了怔，目光掠過兒子，又落在了呂蘭的臉上。

    一聲嘆息，范援朝平靜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鐵子，你該去換藥了，順便溜達(dá)一圈兒，透透氣兒，我跟你呂阿姨有事兒要說。”

    “爸！”范鐵心里一驚，厲色了不少。腦子里馬上就想到了剛才畢笙源的父母搞出來的荒唐鬧劇。作為父親，他猜測自家老爹的德性也好不了多少，自然是想要千方百計(jì)弄開他。

    “怎么了？”范援朝皺眉，看著兒子刺猬一般豎起來的倒刺。

    冷哼一聲，范鐵非常嚴(yán)肅：“爸，我已經(jīng)決定了，不管你現(xiàn)在對這事兒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那都是你的事兒，給我無關(guān)。小井我是管到底了，這輩子你要想抱孫子，就祈禱她早點(diǎn)兒醒過來。收起你那些把戲，回去吧！”

    自家兒子就是這么看他的？

    范援朝愣了一下，端詳著兒子的臉，腦子里是他斬釘截鐵的一席話，一時間，竟然忘了反駁。到底是親生兒子，說出來的話都像極了自己。

    “心跡表完了？”范援朝掀開唇，竟然笑出了聲來了。

    范鐵寒著臉，臉上沒有絲毫笑意，“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范援朝嘆了一口氣，到底是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的老人兒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兒，都會比年輕人平靜得多，“鐵子，這次爸支持你的決定。只要現(xiàn)在，有事想給你呂阿姨聊聊。”

    范鐵直視著老爸，又瞄了眼兒一直冷著臉的年媽，不免有些狐疑。

    “聊什么是我不能聽的么？爸，你可別給我玩陰的啊？”

    范援朝背靠在墻壁上，神色有些頹然。

    “鐵子，你長大了，爸哪里玩得過你？我跟呂阿姨是舊識，我們敘敘舊。”

    舊識？敘舊？

    范鐵怔愣了幾秒。

    看著兩個相對而坐，已經(jīng)年過半百的老人，某些懷疑又豁然開朗。

    之前好多想不通的事情，現(xiàn)在似乎通通都有了解釋。那時候他還以為老爸是因?yàn)樽约旱脑虿鸥裢怅P(guān)照年媽的病，原來竟然如此？

    該不會是……那什么？！

    驚了一下，范鐵沒有敢問，一時間也有些難以接受。

    這事兒太玄幻了！

    “爸，我怎么都沒有聽你說過呢？”

    “你不也沒問，快去吧！別磨蹭了！”范援朝有些無力。

    注視著兩個老人，片刻之后，范鐵緩緩站起了身來，離開了走廊，去找護(hù)士給換藥。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范援朝才轉(zhuǎn)過頭來，語氣幽然。

    “呂蘭，你別太擔(dān)心。”

    “我不擔(dān)心，擔(dān)心有什么用。”年媽面上情緒不多。

    狠狠閉了閉眼睛，范援朝聲音弱了幾分：“呂蘭，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她仰著臉。

    “我沒有做到自己的承諾，我沒有保護(hù)好你……唉！實(shí)事上，我什么也沒有為你做過。帶給你的除了傷害，什么也沒有過。”一席話，范援朝說得特別的艱難。

    “過去的事，我不想提。”

    知道她的性子，范援朝只能嘆息，“你啊，這么多年了，還是這么固執(zhí)。以后……以后什么事情你都別管了，小井這邊兒的治療事宜我會找人負(fù)責(zé)的，你就好好養(yǎng)著自個兒的身體。年歲不饒人啊，你也不小了，不要再折騰。要不然，等她醒過來了，你又被折騰垮了。”

    目光平靜的看著他，呂蘭說：“謝謝！”

    “跟我何必見外？”

    “你一直都是外人！”呂蘭回答得很快，末了又說：“我準(zhǔn)備把老家那邊兒的房子賣了，不過，估計(jì)也籌不夠治療費(fèi)用……就當(dāng)欠著你，這輩子要還不了，下輩子吧！”

    “不，你不欠我，只有我欠你的！”范援朝苦笑。

    都多少年了，這個女人，他這輩子唯一深愛過，也唯一深深痛恨過的女人還是老樣子，一點(diǎn)兒都沒有改變過。

    再回過頭來細(xì)數(shù)年歲，再看看曾經(jīng)那些歲月，盡管他非常不愿意承認(rèn)，卻又不得不說，他那些痛恨并非是真恨，只不過為了那份永遠(yuǎn)抹不去的愛。哪怕后來他明知道她結(jié)婚了，她已經(jīng)不再是自己的女人了，嘴上恨著，心里恨著，潛藏的意識里卻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她隱隱地渴望。

    哪怕只有一個擁抱，或者一個笑容。

    更或者，哪怕她痛恨地指著他的鼻子恨恨罵他一通也好。

    可惜，她從來不會那么做。

    不管任何時候見到他，她對他都只有一個態(tài)度——漠視。

    一個能將自己深愛過的男人漠視得如此徹底，幾十年都沒有變化的女人，大概除了她也不會有別人了。

    難受地看著她眼角越來越深的皺紋，范援朝驚見她老了。

    而自己，其實(shí)也老了。

    “一轉(zhuǎn)眼，三十多年就過去了。呂蘭，你說咱們兩個，究竟是誰不放過誰？”

    呂蘭悶聲不吭地坐在那兒。

    過往的一切，對她來說，如同一道閃過天際的浮華掠影。

    存在過，不過早就已經(jīng)消失。

    從本質(zhì)上來說，她和小井都是那種相當(dāng)絕決的女人——要么擁有，要么放棄，如果做不了戀人，最后只能是路人。

    眼眸已經(jīng)有些下垂，不過呂蘭聲音還是一如當(dāng)初的平靜。

    “我早就忘了，沒有不放過誰。”

    忘了么？

    盯著她浮腫的雙眼，范援朝有些神思恍惚。

    當(dāng)時年少，他還是一個輕狂少年。有那么一雙清澈無比的眼睛，曾經(jīng)狠狠奪去過他的呼吸，讓他常常長夜不眠的思念。也是她用這么一雙眼睛，情真地注視過他，然后吻上了他的唇角。

    那一日，她踮著腳尖兒上穿著紅色的鞋子，吻落下時，她那個有些飄蕩的幸福眼神兒，那嬌憨著含羞帶怯的模樣兒一直映在他的腦海。

    而今，它們卻淡如止水。

    時光如流水，一去不復(fù)返。

    過了好久，他才從回憶中反應(yīng)過來，今日已非夕時。

    狼狽地清了清嗓子，他又?jǐn)[出了該有的笑意。

    “凡事都講究一個因果循環(huán)，呂蘭，我真的沒有想到我的兒子和你的女兒，他們會重走咱們的老路。鐵子他像我啊，他很愛小井。有時候，連我都佩服自己的兒子，一根筋得有些可憐又可恨，哪怕他明知道感情無望，明知道他也許一輩子都再也得不到她了，他還在咬著牙齒堅(jiān)持，他的愛不分對錯，不管青紅皂白，不管世事如何看他，他就只管放開手去追隨她的腳步。”

    “你覺得他做得對嗎？”年媽也笑了，聲音有些干啞。

    雙手撫了撫臉，范援朝說得艱澀：“呂蘭，我不如我兒子。”

    視線瞄向他，呂蘭沒有說話，

    停頓了幾秒，范援朝又有些吃力的將臉從手心抬起。這個從軍了一輩子的男人，肩膀還是那么挺直，不過聲音卻有著一絲遲疑，接下來的問話，更是他考慮了一輩子也沒有結(jié)果的問題。

    “呂蘭，如果……”閉了閉眼睛，他不知道問這個問題還有什么意義。

    “什么？”她看著他。

    再次注視了她良久，范援朝聲音略緩：“如果我當(dāng)初也能像今天的鐵子那樣堅(jiān)持，咱們今天的結(jié)果會不會不一樣？”

    呂蘭突然笑了：“如果有了那樣的如果，今天就沒有鐵子和小井的緣份。興許我們的曾經(jīng)，就是為了成就他們兩人的孽緣！”

    “呂蘭！”范援朝聲音有些激動。

    她沒有直接告訴他答案，不過，她的答案卻就在答案。

    如果當(dāng)時的他能夠再跨前一步，就不會范鐵和年小井的出生……

    也就是說，他不敢再想。

    時光早已蹉跎了歲月，范援朝聲音哽咽了。

    “那個時候的我不懂，你會不會給我一個這樣的答案。呂蘭，后來我結(jié)婚了，我想忘記你好好生活，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卻發(fā)現(xiàn)最終總是只有一個人在路上行走。我沒有目標(biāo)，沒有終點(diǎn)，找不到生活的意義。不管家庭，婚姻還是事業(yè)，只是被人推著慣性的往前走，父母，朋友，所有人都告訴我，應(yīng)該這樣走，這樣走才是對的……我也一直走啊走，我從來不敢回頭，就怕一回頭，就會奔向你的方向，就怕看見你過得不好……。”

    對于他的剖白，呂蘭沒有表情。

    “我一直過得很好，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我看到了……你和他過得很幸福。呂蘭，鐵子他媽過世后，其實(shí)我一直在努力，我想……但是，老年他是我的戰(zhàn)友，他信任我，我真的不想破壞他的家庭。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混蛋了！”

    目光有些濕意，呂蘭笑了起來，“他一直挺惦著你的。臨終的時候，還不斷和我說起，一直記得和你在烏斯河的時候喝過的糯米酒。”

    糯米酒……

    一字一字，她的聲音看似平靜，卻比世界上最為尖銳的刀刃還要鋒利。

    活生生地插入了范援朝的心臟。

    那晚，烏斯河邊的月亮很圓，他請了自己戰(zhàn)友吃飯喝酒，不過是為了灌醉他，然后能摸上她的床。

    也正是那一天晚上，喝醉了酒的老年半醉半醒中找不到妻子，出來尋找時失足滾落營區(qū)正在修建的工事，摔斷了一只腿，然后不得不復(fù)員回了農(nóng)村家鄉(xiāng)。

    他的復(fù)員也徹底帶走了她，而他永遠(yuǎn)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兒。

    見到她平靜得沒有憤怒的目光，范援朝面色有幾分凄惶。

    “那是他不知道，我范援朝有多么畜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覺得你是好人，沒有**的架子，人又憨直，對戰(zhàn)友又義氣……”一點(diǎn)點(diǎn)數(shù)著，呂蘭邊說邊笑，只有眼睛是紅的。

    范援朝額上的青筋暴突了一下，突然激動了起來，“呂蘭，你本來就是我的！”

    說完，自己又嚇了一跳。

    多少年沒有這么急切的少年情懷了？一嘆氣，深呼吸一口氣，他又強(qiáng)自鎮(zhèn)定著自己：“對不住，我有點(diǎn)兒激動了。呂蘭，不怪你，都怪我自己不夠堅(jiān)定。我那時候太恨你了，恨不得掐死你，我想不通，想不通你為什么會輕易就放棄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都過去了！一晃就是一輩子！”

    “我記得我說過，一輩子都不會負(fù)你的……呵呵……結(jié)果，我偏偏才是負(fù)了你一輩子的那個人。”

    搖了搖頭，呂蘭覺得有很久沒有想過那么多事了，突然有些疲憊。

    慢慢地她閉上了眼睛，依舊靠在墻壁上。

    “好了，你回去吧，讓人瞧到不好，范司令員。”

    看著她，看著她面上似乎化不開的疲憊與疏離，范援朝站起身來，緩緩離開。一步一步走得有些艱辛。

    背后，傳來她的聲音。

    “我能接受你金錢上的幫助，因?yàn)槲遗畠盒枰＞彤?dāng)……是你當(dāng)年欠老年的，用來救助他的女兒。不過，我更希望你能想辦法把你的兒子帶走！他是一個好孩子，犯不著為我家沒有福氣的閨女毀了一輩子的幸福。”

    幸福？！

    想到自己的一生，范援朝沒有回頭。

    “他長大了，我管不了他了！”

    當(dāng)然，他也不想去管。

    說完，吁了一口氣，情緒不再外露，他大步離去了。

    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呂蘭知道，這才是現(xiàn)在的范援朝。

    記憶里那個少年，多年前便已經(jīng)死了。

    ——

    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一場雨，一場災(zāi)，一聲災(zāi)難的事故，帶給寶柒的不僅僅是感冒，差一點(diǎn)就活生生地要了她半條性命。

    心情不說，情緒很難調(diào)整過來。

    雖然有周益的悉心調(diào)理，她的這場病卻沒有自己想象中好得那么快。認(rèn)真說起來，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zhì)非常好，身子骨兒更不弱，多少年都沒有生過病了就是鐵證。

    可是，這一病還就像好不了一樣。燒雖然退下去了，不過時不時覺得頭暈，胸悶，鼻塞，一天幾個噴嚏更是少不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神兒一般沒有勁兒。

    換了往常，她這些煩惱都是會向年小井訴說的，她幾乎就是寶柒的終級垃圾桶兼勸慰導(dǎo)師。以前不覺得，突然間失去，她發(fā)現(xiàn)一個人有一個可以隨時傾訴的朋友是多么的重要。

    小結(jié)巴也是可以說的，但是，小結(jié)巴雖然年齡比她大。大多數(shù)時候她卻像一個小妹妹，善良卻迷糊，性子溫婉而單純，更沒有小井那么通透的性子。有些事，有些想法說了她也不會明白，反而會搞得她也跟著心情欠佳。

    于是，她便不說了。

    一天……

    二天……

    一晃，又是三天了！

    三天時間里，她總共去了三次協(xié)和醫(yī)院想要探視方惟九，不過都遭到同樣的拒絕了。方家的老人她沒有見著一個，方惟九只有一個老爸了，接待她的人是方家的管家。

    管家態(tài)度挺好的，更是沒有絲毫的責(zé)怪她，不過，不管她怎么說，他都不讓她去探視他。甚至于半點(diǎn)都不告訴她方惟九的治療情況。

    寶柒有些小小的失望。

    不過，只要想到他還活著，心里又亮黨了不少。

    接下來，她除了照常去醫(yī)院看看年小井的恢復(fù)情況，還是時不時去一趟協(xié)和。奈何，方家的閉門羹算是煮得熟透了，半絲風(fēng)都不透。

    一個星期之后……

    當(dāng)她再一次去的時候，方家人已經(jīng)沒有了。醫(yī)院方面告之她，方惟九人已經(jīng)轉(zhuǎn)院了，聽說是出國治療。至于他的病情，醫(yī)院方面要么說不知道，要么說要保密，誰也說不出來他究竟傷得怎么樣了。

    莫名的，她心里有些慌亂。

    想了又想，她把這事兒拜托給了冷梟，想讓他幫著自己查查。結(jié)果，除了告訴他出國之外，無端端甩一個黑臉，卻是照樣兒沒有其它的情況要告訴她。

    她稍稍迷茫了一下！

    出國治療了……也好吧？！

    畢竟，國外的醫(yī)療技術(shù)發(fā)展很快，在某些領(lǐng)域的確是國內(nèi)達(dá)不到的。

    在這些日子里，她每天都處于冷梟同志的精心喂養(yǎng)之下，雖然心情不是很愉快，到底還是一個懷孕的女人。慢慢地，身體就像是突然胖了一圈兒，肚子雖然還沒有明顯的凸起來。不過，腰身粗碩了不少，連她自己也能感覺得到。

    冷梟說，得把她像豬媽那么養(yǎng)著。

    而做一只幸福的豬，就是冷梟給她的政治任務(wù)。

    她每天的日子就是吃飯，睡覺，小雨點(diǎn)兒，軍總醫(yī)院。再吃飯，再睡覺，再陪小雨點(diǎn)兒做康復(fù)訓(xùn)練，再去醫(yī)院看年小井。除此之外很少見生人了，除了在軍總時不時遇到小結(jié)巴，就連寶鑲玉都見得少了，而冷家的老爺子，估計(jì)還盼著那邊兒的‘孫子’出生，自然沒有時間來‘關(guān)照’她的情況。

    因此，她懷孕的事兒，處于極少數(shù)人知道的范圍。

    她懷孕又生病，假期再次被無限延長了。

    在這個期間里，年小井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xiǎn)期，基本上沒有了生命危險(xiǎn)。但是，按醫(yī)生的說法，并不代表她就是解脫了。

    專家這種生物吧，并不是所有都只會挨磚和胡說八道的。這一回，他們說準(zhǔn)極了。脫離了危險(xiǎn)期的小井雖然生命指征平穩(wěn)了，不過卻真的再也沒有能夠醒過來，成了他們嘴里說的持續(xù)性植物狀態(tài)，老百姓通常指的植物人。

    植物人……

    活生生的年小井變成了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彈的植物人，寶柒心里始終難以接受。可是每每去醫(yī)院時，見到不言不語，沒有反應(yīng)的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又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事實(shí)。

    小井還在，可是她又像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

    長長的日子里，范鐵整天衣不解帶的伺候著小井。除了他的工作之外，其余的時間多半都耗在軍總的醫(yī)院里了。不管洗還是擦，不管喂水還是喂飯，不管多累多臟，他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不假于人手。

    有時候，年媽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

    她無數(shù)次哀聲嘆息地勸范鐵，不必為了小井做到這種地步。他還年輕，他該有自己的精彩生活。京都，一個國際化的大城市，燈紅酒綠，紙迷金醉，有多少姑娘貌美如花，那些，才該是他追逐的目標(biāo)，整天守著一個不會說話的活死人，實(shí)在是太過糟踐他了。

    不過，對于她或者外面所有人反常的言論，范鐵一根不理，完全不以為意。并且以照顧小井為樂，整天忙上忙下不亦樂乎。

    每每對付年媽，他就笑著來一句：他好不容易才有機(jī)會嘗嘗做小井親愛老公的滋味兒，她真的忍心剝奪了么？不僅弄得年媽啞口無言，就連病房里那幾個特護(hù)小姑娘瞧在眼里，都經(jīng)常偷偷跑到旁邊去抹眼淚。一邊兒感動得哭，一邊兒期待自己這輩子也能找一個不管生死，不離不棄的男人。

    要知道這種事兒，一天容易，十天容易，一個月容易，一天又一天，沒有盡頭的數(shù)下去，就是真的不容易了。

    此時的時光，并不匆匆，過得艱澀無比。

    這一年的五月，就這樣過去了……

    翻著日歷，六月也過去了……

    數(shù)著心跳，已經(jīng)七月底了。

    年小井一直不有醒過來。

    人這種生物有時候特別奇怪，有時候覺得一件也許永遠(yuǎn)都邁不過去的坎兒，隨著時間地不停轉(zhuǎn)動，不知不覺也就那么過去了。雖然時間它依舊沉重并不輕松，不過人還是有能力撐著它，渡過一分一秒。人的忍受力，絕對是無窮盡的。熬著，忍著，盼著，等著，一天二十四小時，過著過著也就那么地兒了。

    兩個半月的時間里，發(fā)生了不少的事情。

    在醫(yī)院里接受看管和治療的游念汐，命硬得讓人不得不咬牙切齒——禍害千年在，好人命不長。年小井成了植物人，而她的身體卻完全痊愈了。

    只不過，出院之后的她，再也沒有機(jī)會逃匿或者危害別人了。她被冷梟派人直接送到了天蝎島的秘密基地，聽說那兒有一個特制的審訊式小監(jiān)獄，關(guān)押得全是一些特殊的群體，至于接下來如何審訊她，就可以預(yù)見了。

    而方惟久這個人，像是突然間就憑空消失了。

    不僅國內(nèi)，就連寶柒托冷梟打探，在國外也沒有結(jié)果回饋。

    對于這個事兒，為了照顧冷梟的情緒，她又不好多得太多。一問多了，他要么就一言不發(fā)地盯著她瞧，要么就是狠狠抱住她，不再多言一句。

    如此，她只能等待。

    等待在下一次，在某一個春暖花開的清晨，在某一個草長鶯飛的地方，那個男人會再給她無端端制造一個‘巧遇’，突然又再次從天而降般從她的身邊兒冒出來，流里流氣地挑著眉吹聲兒口哨，喊一句。

    “嗨，小妞兒，我們又碰上了，還真是巧啊！”

    而她盼的不過就是——他活著，便好。

    一轉(zhuǎn)眼，寶柒懷孕已經(jīng)三個月了。

    大概因?yàn)樽罱榫w的波動太大，周益把脈說她的身體在那次暴雨感冒后，一直沒有恢復(fù)得大好，總是囑咐她要加強(qiáng)營養(yǎng)，調(diào)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她也總是輕松的笑著點(diǎn)頭說一定。

    然后，便是嚴(yán)格執(zhí)行。

    陪著小雨點(diǎn)兒做康復(fù)訓(xùn)練，時不時去醫(yī)院看看小井，在家的時候，無聊了就研究研究她從來沒有真正吃透過的《金篆玉函》，沒有人會覺得她的日子過得不輕松。

    當(dāng)然，除了冷梟。

    只有他知道，她心里的枷鎖有多么的沉重。

    有些問題一旦存在了，它就是存在了，不說破也未必就是沒事兒。

    他也在等，等著那個活潑開朗的寶柒又活回來。

    ——

    ——

    七月底的天兒，正當(dāng)熱的時候。

    就在七月末的最后一天，她突然接到了范鐵從軍總醫(yī)院打來的電話。

    他說，小井有反應(yīng)了。

    有反應(yīng)了？！

    大驚，大喜之余，寶柒撩開了自己本來要去婦幼院做首次產(chǎn)檢的事兒，打電話給去了部隊(duì)的冷梟，告訴了他這個喜訊，自己則慌不迭地跑去了軍總。

    喜滋滋推開門兒的時候，年媽不在，病房 ，病房里，就范鐵一個人坐在床邊兒上，手里拿著年小井自己寫的東西，他在讀給她聽。

    兩個多月的時間，范鐵整個人瘦了不少。不過不做和尚，頭發(fā)留成了特種部隊(duì)標(biāo)準(zhǔn)的短寸，看上去挺精神，今天的情緒更是不錯。

    看到寶柒進(jìn)來，他還沖她樂了樂，“七七，你來得這么快？”

    “急不可耐么？你說小井有反應(yīng)了？”寶柒回應(yīng)著，放下手里的東西，坐過去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小井，雀躍的心思往下沉了又沉。

    兩個多月，范鐵瘦了，成了植物人的小井，反常被他養(yǎng)得白白胖胖。

    精神不錯，可是和他說的有反應(yīng)……兩回事兒啊！

    看著面前這個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不可一世的男人，變成了一個十足的賢夫，寶柒心里很噎，很堵，越看越是不忍卒讀。

    這套高干病房，幾乎已經(jīng)成了范鐵和年小井的舊物展覽室。小井出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之后，范鐵把他倆曾經(jīng)同居那個房屋里，他們曾經(jīng)使用過的舊物，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搬了過來，全部擺放在了病房里。搞得病房沒有半點(diǎn)兒病房的樣子，不知道的人一走進(jìn)來，還以為進(jìn)了誰溫馨的小家。

    一件件念舊的物件兒，讓寶柒每次來看到，心里就特別難受。

    瞄了她一眼，范鐵握著小井的手，捏一下她的鼻子，又笑了：“小乖，七七都過來了，你還裝睡呢？”末了又轉(zhuǎn)向?qū)毱猓行┑靡獾男Γ骸捌咂撸次野阉硼B(yǎng)得不錯吧？”

    心里揪著，寶柒皺了皺眉，別開了臉。

    “不是說起色么，我怎么瞧著……？”

    范鐵認(rèn)真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剛才真的有反應(yīng)了，難道你也不相信？七七，我告訴你，我覺得她知道我在說什么，她什么都知道的！她剛才……她剛才還臉紅了！”

    臉紅了？！

    看著小井臉紅的臉，寶柒心里一嘆，說，“我信！”

    當(dāng)然，她說的是假話。

    可是，她不愿意打擊開心的范鐵，更不愿意去反駁他。

    就當(dāng)給他一個美好的想象好了。

    實(shí)事上，從醫(yī)院的常識來說，一個持續(xù)性植物狀態(tài)的人，她任何的知覺都已經(jīng)沒有了，除了作為人類最基本的呼吸和營養(yǎng)代謝等最低一等的生命功能。她的思想，她的情感和意志已經(jīng)消失。

    “你真信啊？”范鐵清瘦的臉，笑得化開了，“我剛才叫醫(yī)生過來，他媽的竟敢不相信我。非說我看錯了。他們都不相信，一個個瞧著我的樣子，像在看神經(jīng)病，媽的……還是七七你最了解她了。你說小井這樣的女人，她又怎么會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是那么聰明，她不管做什么事兒都是有計(jì)劃的……”

    “范隊(duì)……”寶柒喉嚨嗚咽了一下，又哽住了，待他轉(zhuǎn)頭時，迂回的勸說：“你照顧她辛苦，自己也要多注意身體，我瞧著你都瘦一圈兒了！”

    鼻腔里哼了哼，范鐵的語氣真是輕快了不少，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會吧？我瞅著現(xiàn)在正合適，你看范爺這身段兒，多標(biāo)準(zhǔn)的男人啊！”

    “是！你最帥！”寶柒也跟著他笑。

    其實(shí)，她的心里也有其它人同樣的顧慮，如果小井一直醒不過來，難道范隊(duì)真的要選擇這種差不多像殉情的方式來回報(bào)這份兒愛情么？可嘆，這世間，能做到的男人有幾個？

    然而，作為小井的朋友，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如果小井還有一絲意識，她絕對不會允許范鐵這么做的。

    兩個人坐在那兒，范鐵對小井說了很多話，也對寶柒重復(fù)了無數(shù)次他真的看到她有反應(yīng)了。不過，寶柒真的沒有看到他說的現(xiàn)象。

    大約兩個小時后，冷梟過來了。

    他是從紅刺總部直接趕過來的，順便給范鐵帶了一個空的大紅封。

    “諾，給你準(zhǔn)備的。”

    “好兄弟！”拍拍冷梟的胳膊，范鐵一抹臉，有些嘆息：“梟子，你說咱老大也真是忒不容易，總算是要結(jié)婚了！可是，他的眼睛……”

    一說起邢烈火失眠了幾個月未復(fù)原的眼睛，兩個男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明天，又是一個‘八一建軍節(jié)’了。

    同時，也是邢烈火和連翹的大婚之日。

    良久……

    還是范鐵說話了，“梟子，你說咱兄弟幾個怎么都整得跟電視劇似的，人家找老婆，沒多久都牽著孩兒了。咱就沒有一個人順當(dāng)?shù)摹Ｑ劭丛劾洗罂啾屏四敲炊嗄辏R上要修成正果的時候，他媽的眼睛又壞掉了。說來說去，還是傻人有傻福，你看誠子那家伙，婚也結(jié)了，小久也懷上了，多得瑟啊……不對，誠子他媽的也苦逼了那么多年……我操的，誰整事兒啊！”

    男人之間習(xí)慣了，說話比較粗糙。

    不過，冷梟卻覺得話糙理不糙。

    心里覺得不容易，不過，斂著冷色的眉鋒，他卻不愿意承認(rèn)。余光瞄了一下寶柒的小腹，語氣里有一絲幸福的味道。

    “黎明前的黑暗，受著吧！”

    “靠，丫刺激我是不？”范鐵懂他的意思，抬起頭來狠瞪了他一眼，“你說那時候吧，就是不懂得珍惜，整天作啊作啊……要是早知道在今天，我孩子現(xiàn)在都可以打醬油了，哪輪得到你矯情啊？”

    冷眸剜他一眼，冷梟抿著唇?jīng)]說話。

    范鐵掀掀唇，臉上看不出來有什么特別的難過。

    在他看來，比起他曾經(jīng)一個人等待年小井的日子，現(xiàn)在他可以這樣整天陪伴著她生活，已經(jīng)是他之前沒有料想過的幸福了。

    瞧著他的小樣兒了，冷梟抽搐了一下唇角，尋思了半天又橫了他一眼，黑眸轉(zhuǎn)向了寶柒，里面迸出來的，全是感嘆號和問號。

    “不是說，有起色了么？”

    寶柒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范鐵看了看他倆無奈的表情，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地笑。

    “好吧，我再試一下給你倆看……剛才就你女人一個人在，我不好意思表演。”

    不好意思？

    哪兒跟哪兒啊？冷梟覺得這哥們兒走火入魔了。

    指了他一下，為了展示自己的新發(fā)現(xiàn)，范鐵神神秘秘地向兩個人招手，小聲兒說：“別以為我在騙你們啊，小井她真的有知覺了。現(xiàn)在我就試給你們看啊。不過……這個事兒……有點(diǎn)那啥！”

    那啥……哪啥？

    見他說得還言之鑿鑿，寶柒有些迷糊了。

    難道是真的？

    雙目緊張的注視著范鐵，她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只見，范鐵俯低了頭，湊到一直閉著眼睛的年小井耳朵邊兒上，嘴唇動著親了親她的耳廓，接著又在她的耳邊上說了一些什么。那愛憐的動作……真不宜兒童觀看，不過，為了見證奇怪，寶柒一瞬不瞬的盯著。

    一秒……

    二秒……

    幾秒后，她神奇的發(fā)現(xiàn)，小井略顯蒼白的臉蛋兒上，真的浮現(xiàn)起了一抹像是羞的紅暈。

    狠狠吸了一口氣，她驚奇得不行了。

    驚喜地看著范鐵，她呆了呆，失聲問：“范隊(duì)，你給她說什么了？她為什么會突然臉紅了？”

    范鐵‘咳’了一下，摸了摸小井的臉蛋兒，看向她的目光特別的溫柔，瞄了板著臉的冷梟一下，“這個嘛，這些話外人聽不得……要知道啊？問梟子去！我哥們兒懂我！”

    冷冷掃他一下，冷梟拽過寶柒，睨著她又驚又喜的小模樣兒。

    “想聽？回家說給你聽去！”

    見到兩個男人神神秘秘的勁兒，寶柒表情僵硬了一下，突然回過神兒來了。像被點(diǎn)中了穴道一般，她頓時領(lǐng)悟了范鐵說的是會是哪個方面的內(nèi)容。

    不過，她到是沒有回避，反而特別認(rèn)真說。

    “說不定，這也是一個辦法！范隊(duì)，沒事兒你常和她說說……”

    “……說多了，我就慘了！”范鐵苦笑。

    “為什么？！”寶柒有些急。

    扯了她一下，冷梟目光冷斂住了，“走吧！去產(chǎn)檢！”

    他們昨天已經(jīng)約好了婦幼健的一個醫(yī)生，準(zhǔn)備今天去建產(chǎn)檢卡，順便檢查一下胎兒的情況，這是她懷孕以來首次去醫(yī)院體驗(yàn)。如果不是這陣兒擔(dān)擱，現(xiàn)在他們?nèi)艘呀?jīng)在婦幼院了。

    老實(shí)說，對此，寶柒的心里，還真是有點(diǎn)忐忑不安的。

    默了默，接收到了男人的視線。

    她突然懂了，臉兒也紅了。

    “哦。走吧……范隊(duì)，你加油！”

    兩個多月來，她首次輕快的眨了眨眼睛，心里充滿了希望。

    誰說偏方不是方？只要有反應(yīng)，就會有進(jìn)步……

    小井說不定哪一天，就醒過來了呢？

    兩個人離開了，病房里又安靜了下來。

    范鐵默默地坐回了小井的旁邊，摸著她再次變白的臉蛋兒，剛才在寶柒和冷梟的面前表現(xiàn)出來的淡定和輕松沒有了。一臉沉重的俯低了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腦袋再次埋在了她的頸窩兒里。心里的難受，無處發(fā)泄。

    “小乖，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我很想你。”

    “聽得見，就眨巴一下眼睛也好啊！”

    “你啊，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也不管我，就這么睡著，天天讓老子伺候你。不管了，等你醒過來，得一輩子伺候我才能還回來。”

    一句一句訴說著，范鐵聲音沉沉。

    可是，小井沒有對他眨眼睛。

    苦笑了一下，范鐵來來回來撫著她的臉。這些日子來，他常常想，如果他當(dāng)初沒有為了維護(hù)自己那點(diǎn)兒大男子主義的心思，沒有惡狠狠對她做出了那件事兒，那么今天的他倆，或許真的像他剛才對冷梟說的，孩子都已經(jīng)可以打醬油了。

    而他們，一定會有一個溫馨完整的家。

    心思沉了沉，他的腦子里又想起了年媽剛才離開前對他說的話來。

    年媽說：“鐵子，你爹就你這么一個兒子，他嘴上雖然不說，又怎么會不想抱孫子呢？鐵子，你聽阿姨的話啊，你對小井的好，阿姨都看在心里，小井要知道也會不安心的……不管怎么說，你得找一個女人結(jié)婚啊。哪怕不是為了你自己，也得為了范家，為了小井，不讓她背負(fù)那么重的情債！”

    雙手捧著她的臉，他苦著臉，“怎么辦呢？小乖，我做不到！我寧愿這樣天天對著你說話，也不愿意天天抱著一個不喜歡的女人。我在想啊，我是不是該給你一個婚禮，讓你安心了，你才會醒過來跟我？你啊，一直都是心冷的人，不信我會和你過一輩子是吧？”

    說起結(jié)婚，他又不能不想起曾經(jīng)和小井設(shè)想過的那些美好未來，更是不經(jīng)意又想起了和她在床上顛鸞倒鳳的那些日子。

    一念又一念，邪念上腦，他覺得胸膛都快要急得炸開了。

    反復(fù)摩挲著她的手心，他的心臟跳得有些快，有些急，嘴唇再次俯到了她的耳朵根上，喉結(jié)上下滾動著，腦子里是滿是旖旎，他一遍遍用唇描摩著她的美好，嘴里訴說著他和她曾經(jīng)的春色無邊。

    “小乖……你快點(diǎn)兒醒過來吧。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好嗎？……你知不知道？至從咱倆那一次后，我都六年多沒有做過了……你看我的手，都快要磨出繭子來了！你真舍得我革命靠手啊……還有，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用手的時候，腦子里想著的也是你，小乖，你真的緊死了，每次一想，我就忍不住現(xiàn)在要了你……”

    他對她竊竊私語著，一句句全是少兒不宜……

    再一次，小井在他的話里，燒紅了臉蛋兒。

    可是，并沒有睜開眼睛。

    唉！

    他嘆了一聲兒，不得不苦笑。

    如果他真的能像年媽所說的那樣兒，為了傳宗接代找一個女人結(jié)婚，那么，他范鐵也就不是范鐵了。更不會像今天這樣天天躺在她的身邊，苦熬著自己的歲月。

    她就在他的面前。

    而他和她說著話，幾乎費(fèi)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兒，他依稀回憶起那日在湖邊賞魚的姑娘。

    那天，天空藍(lán)得像一塊畫布，陽光燦爛得像極了她的笑臉。

    她乖乖地倚靠在他的懷里，一句一句輕聲兒念著自己寫的東西。那時候的他們，風(fēng)一樣的浪漫，做夢的年華，她的臉頰兒白里透著淡色的粉紅，眼睛水汪汪的帶著旖旎的夢幻，聲音輕飄飄地念著：

    暖風(fēng)吹過水面，

    小魚兒也憧憬著天堂，

    我能否高興的蹦跳，

    看，陽光、萬里江灘，

    將我們飄渺的希望引入未來。

    那樣，生命就可以延續(xù)，

    我永遠(yuǎn)活著。

    那樣，我就可以把這個世界的精彩，

    描寫成一場美夢的玄幻，

    呈現(xiàn)。如果不是因?yàn)槟悖?br />
    我不希望自己永遠(yuǎn)活著！

    “小井，那首詩真美……”

    多少個不眠的夜晚，他總是夢見那一個場景。

    他懷里的女孩兒，水里的魚兒，天上的陽光……

    她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璀璨。

    ——

    出了軍總的門兒，看到停在門口的汽車?yán)铮瑢毱忏蹲×恕?br />
    駕駛位置上出現(xiàn)的人，竟然是被冷梟下放去了基層部隊(duì)三個多月的陳黑狗同志。在這一刻，舊人相見，基于一種總是失去身邊兒人的感覺，寶柒突然覺得有些激動。

    “狗子哥，竟然是你？你調(diào)回來啦？”

    “嫂子好！”沖他咧嘴一樂，陳黑狗白晃晃的牙，黑黝黝的皮膚格外顯目，“首長見我表現(xiàn)不錯，皮膚又曬黑了一圈兒……心疼我了唄！”

    當(dāng)然，他沒有說最主要的是首長心疼她了。

    小鞏新來的，哪有陳黑狗那么貼心？

    “嗯嗯，首長英明，威武霸氣，你回來了，就好！”

    “上車！”冷梟攬了她的腰，沒有再容許兩個人在那兒敘舊，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就坐在了后座上！

    有了陳黑狗開車，在見寶柒時，冷梟的雙手解放了。

    而寶柒又可以乖乖的坐在他的身上，像一只溫順的小白兔兒般任由他抱在懷里。至于陳黑狗同志，他永遠(yuǎn)能把自己當(dāng)外星人般的存在，讓人覺得該車處于無人駕駛的狀況，完全當(dāng)他沒有呼吸般不存在。

    “二叔，我覺得今天會是一個好的開始。小井會臉紅了，狗子哥也回來了……一切都開始順利起來了！”握著拳頭，寶柒給自己鼓著勁兒。她覺得心里狀態(tài)又回到了以前。這一段時間，大家生活的基調(diào)都太悲傷了，她必須改變一下狀態(tài)。

    贊同的輕‘嗯’了一聲兒，冷梟撫著她的臉。

    “七，明天跟我去嗎？”

    寶柒眨巴一下眸子，沒有回過神兒，傻呵呵地抬頭望他，“去哪兒啊？”

    瞧著她，冷梟擰眉頭，“裝糊涂？婚宴。”

    邢烈火的婚宴？！

    開玩笑了吧？！

    邢烈火的婚宴得多么隆重啊，滿城盡帶黃金甲，她估計(jì)京都各界人士，不管軍政還是商界都會有大把的人員到場吧？她能用什么身份去見人呢？！

    默了幾秒，她搖了搖頭，“還，還是先不去了吧？”

    一咬牙，冷梟手上加力：“寶柒，你是我媳婦兒。”

    “是啊！沒錯啊，我沒說不是。”

    眸底露出狼光來，冷梟厲色冷‘哼’一聲兒：“別人都以為老子是光棍！”

    撩起唇笑了一下，寶柒故意彎著眉兒，撫著他的耳朵尖兒，小聲揶揄：“……光棍兒不好么？又不會丟人。人家準(zhǔn)還羨慕你呢，永遠(yuǎn)地京都鉆石單身王老五，京都少女們的午夜夢中情人！”

    喉結(jié)滑了一下，冷梟抿著唇不言語。

    要知道，他是一個有責(zé)任，有擔(dān)當(dāng)?shù)拇竽腥耍Ｍ约旱呐四苷?dāng)當(dāng)?shù)耐熘氖肿咴谒纳磉厓海还茉谌魏蔚胤剑伎梢哉蠊饷鞯母嬖V人家說，這位是寶柒，是我的愛人。

    可是，現(xiàn)在的情況呢？

    他像一個縮頭烏龜似的，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她藏在自己的身后，不讓人知道她的身份，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冷梟已婚，兩個人搞得像地下情一下，他的心里，如何能妥當(dāng)？覺得對不住自己的女人。

    “二叔……”看著他涼下來的臉，寶柒將自己的身體靠了過去，唇咬上了他的唇角，聲音有些輕，“等咱孩子出生了，你給他擺幾百桌風(fēng)光的滿月酒吧？”

    “嗯？”冷梟擰眉看著她，轉(zhuǎn)瞬回過味兒來，心里一喜：“你是說……？”

    “是！我是說，等孩子出生了，咱們就正大光明擺滿月酒。”

    不知道為什么，在孩子沒有出生之前，她心里總是覺得不穩(wěn)當(dāng)。不管怎么說，她在名義上都是冷梟的侄女兒，世人的眼光，她和冷梟的身份，冷梟的地位，冷老爺子的想法，這些東西都需要好好消化……

    一旦他倆的關(guān)系暴光，真不敢想象，會有一番怎樣的驚天動地。

    而孩子的出生，將會是一個很好的契機(jī)。等一切塵埃落定了，生米都煮成了熟飯，不管是誰要再站出來對任何事情大聲吆喝，效果都將會大打折扣了。畢竟有孩子存在，就不能再塞回肚子里，當(dāng)他不存在吧？

    興許別人還是會說會指責(zé)，不過事情總會淡下去。

    等事情淡下去了，她就可以好好守著她的男人，守著他們的寶寶，好好過屬于他們自己的小日子了。

    聽了她的想法，梟爺微蹙的眉頭終于打開了。

    啄一口她的唇兒，不時地低頭瞅她，有一種形勢逆轉(zhuǎn)的感覺。

    “為什么突然又想通了？愿意公開了？”

    抿了抿唇，寶柒輕笑，微默幾秒，說：“因?yàn)榉蛾?duì)，因?yàn)樾【铱吹剿麄兊牟蝗菀祝X得咱們應(yīng)該比他們更堅(jiān)強(qiáng)，堅(jiān)定的要在一起。”

    愉快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兒，冷梟知道他家的小七兒腦子會時不時的蒙上漿糊，“不行，得給老子寫下來，簽字畫押，免得到時候你不認(rèn)。”

    目光怪異地盯著他，寶柒若有所思，“這招兒，真不錯。不過，怎么像是怕被休的怨婦干的？！多不像爺你的風(fēng)格啊？！”

    冷梟悶哼一下，冷眼橫著她。

    扯著嘴笑了笑，寶柒像是舒了一口氣，說：“二叔，我今天看到小井有了好轉(zhuǎn)，心里真是是舒坦了好多……我有一種強(qiáng)烈的感覺，她一定會醒過來的！因?yàn)椋幸粋€那么愛她的男人在等著她……不醒，太不科學(xué)了！”

    “嗯。”如果年小井不是女人，冷梟得吃醋了。

    “二叔……”

    “嗯？”

    “二叔……”

    他的小七兒有好久沒有這么輕軟的聲音喚過他了。

    聞聲兒，冷梟心里一蕩，大掌握緊了她的腰，“骨頭都喊酥了！有事說！”

    瞧著他狐疑又可氣的眉眼兒，寶柒狡黠的笑了一下。

    “二叔，你說，能讓小井臉紅的話是什么？范隊(duì)他究竟說了些啥啊？”

    收緊了手濱，冷梟眉頭跳了一下，掰過她裝傻的小腦袋過來，嘴唇俯下，在她耳尖上咬了一下，沉聲問，“你想知道？”

    “嗯！想知道啊！好奇么！”

    “老子不告訴你！”

    腦門兒‘嗡’的一聲當(dāng)機(jī)了，寶柒倒抽了一口涼氣，看著他，“喂，你真是冷梟么？……這么幼稚的話也說得出來？”

    見到小丫頭憋了幾個月的陰郁，突然之間又活潑了過來，冷梟心里的沉甸松懈了不少。一松懈，便覺得心尖兒有一股子火兒在燒。三個多月的禁欲，搞得一想這事兒，下面那家伙就有抬頭的傾向，抵在她身上的部分越來越緊繃，心里直直咒罵，直接用大拇指覆住她的唇。

    “你也想聽，能臉紅的話？”

    她的唇很小，他的手指很大。

    一根大拇指覆上去，仿佛已經(jīng)遮了個遍。

    心尖兒不由著了火，寶柒的眸子有些迷離，貼在他大拇指下的粉嫩唇瓣發(fā)燙了。睨著他的臉，感受著他心猿意馬的小動靜兒，想到一不小心就餓了這個男人幾個月之久，有些同情地扯了扯唇。

    下一不知，她突然伸出粉嫩的舌頭兒來，在他覆著唇的大拇指上快速舔了一下，一張嘴便含著那根手指頭。吸入，便輕輕裹動著，濕漉漉的眼睛直直勾著他的魂兒。

    “咝，操！”

    冷梟呼吸幾乎暫停，淬火兒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她含著自己手指的嘴兒。

    小丫頭找死啊？

    明知道他想得不行，還敢故意模仿某種動作吞吐他的手指？牙齒一點(diǎn)點(diǎn)咬緊，他心臟在狂烈的跳動著，覺得自個兒馬上就要爆炸了。

    手指上的感覺讓他俊臉微沉，一雙冷厲的眸色越發(fā)轉(zhuǎn)暗了。

    咬牙切齒地拉近了她，按緊了她在懷里，聲色俱厲的威脅說。

    “小色胚，看老子晚上怎么收拾你！”

    －－－－－－題外話－－－－－－

    咳咳，我來了！

    因?yàn)橛行╂ふJ(rèn)為讀者調(diào)查里關(guān)于孩子性別的選項(xiàng)太少了，特重新修改了選擇項(xiàng)，增添了兩個兒子的選項(xiàng)哈。二妞們有興趣的可以參與一下調(diào)查。最后2和7孩子的性別，按投票數(shù)量最多的一項(xiàng)來。

    ——

    【榮譽(yù)榜】更新：

    恭喜新晉銜【探花郎】一名——【瀟筱菡】姑娘！嗷嗚~巴巴掌來得猛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