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淮寧是個行動派,既然有這個想法,就要早一天實行。
陸沉舟有今天,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出來的,誰都沒有資格置疑。
許淮寧準備一份申訴材料,題目就叫做《關于軍屬不當言行影響部隊團結的情況反映》,重點突出三個問題:
1,王X公開質疑軍官晉升公正性
2,傳播“靠關系晉升”的不實言論
3,破壞官兵團結的政治影響
當然,她不會越級反映,而是通過三個正規渠道:先向營部婦女委員會提交材料;抄送營部政治教導員;讓陸沉舟以“家屬反映問題”名義轉交團政治處。
許淮寧講究反映技巧,在材料中有了些許改變:使用“個別軍屬”代替指名道姓;強調“維護軍隊形象”的政治高度;附上在場軍嫂的證言(通過劉衛紅暗中收集);提及“已造成不良影響”,但“相信組織會妥善處理”的政治高度。
陸沉舟看過了,許久沒說話。
“怎么啦?寫的不好?有意見可以提出來。”
“沒有,你這字娟秀工整,沒有一個字寫錯,我莫不是娶了個才女?”
“少打趣我,我連大學都沒讀過的人,稱才女,豈不讓人家笑話?”
陸沉舟挑出兩份要帶走,“我說是就是。”
材料上交之后,許淮寧就不管了,接下來的兩天,她寫好了一篇散文,和一首詩歌《離愁》。
推敲了一番,沒有可改進的,許淮寧就寄往報社。
部隊人多,報社的地址明晃晃的寫在信封上,許淮寧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去市里親自投。
“問舟不是說星期天過來嗎?讓她幫你寄,市里你不熟,別迷路了。”
“我又不是路癡,長了嘴還能迷路了?”
但陸沉舟就是不放的,為了讓他安心,許淮寧就接著等。
“弟妹,弟妹。”劉衛紅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趕緊又把門閉上。
“嫂子,怎么了?”許淮寧聞聲從書房里走了出來。
劉衛紅指了指隔壁,面露喜色,“處理通報下來了,王麗這下老實了。”
“在哪看?”
“張貼在家屬樓的大門口墻上,每一個人都能看到,可真好。”
許淮寧得去看看。
果然,通告下面站了好多人,許淮寧不動聲色地站在后面,看上面的內容:
近期,營部收到反映,個別軍屬存在不當言行,在公開場合質疑軍官晉升公正性,傳播不實言論,影響部隊內部團結。
經調查核實,情況基本屬實。為嚴肅紀律、維護部隊良好風氣,經營黨委研究決定,作出如下處理:
一、對相關責任人的處理
1.對涉事軍屬王x同志進行批評教育,由營婦女委員會主任對其進行誡勉談話,責令其深刻檢討。
在下次軍屬座談會上作口頭檢討,端正態度,消除不良影響。
2.對秦××副營長進行提醒談話
由營政治教導員對其進行談話,要求其加強對家屬的管理教育,避免類似問題再次發生。
在營黨委民主生活會上就此事作出說明。
二、整改措施
1.開展軍屬紀律教育專題學習
由營婦女委員會組織全體軍屬學習《軍隊人員家屬行為規范》,強化紀律意識。
重點強調“不傳播不實信息、不干擾部隊正常工作秩序”的要求。
2.加強軍屬思想引導
定期組織軍屬座談會,暢通反映渠道,及時化解矛盾。
對個別思想有偏差的軍屬,由婦女委員會重點幫扶。
對屢教不改、造成惡劣影響的,將視情況通報其所在地方單位,必要時可要求其離隊。
要求:全體軍屬要引以為戒,自覺維護軍人家庭形象,不傳播小道消息,不搞小團體。
各級干部要加強對家屬的教育管理,發現問題及時糾正。
營黨委將持續關注整改落實情況,確保此類問題不再發生……
這已經是滿格處理了。
“這個秦營長媳婦是不是傻?幫不上忙,還拖了秦營長后腿,男人應該恨死她了吧?”
“恨有什么用?自己媳婦什么性子不知道啊?早管管能有這事?”
“你是說……男人知道?”
“王麗才隨軍幾天?她男人不說,她怎么知道陸營長的事?”
“也是哈……”
兩個軍嫂旁若無人地交談,直到看到身后的許淮寧,才噤聲。
“弟,弟妹……”
這許淮寧可不是一般人物,剛隨軍就弄出這么大的動靜,怕談不上,還是有所忌憚的。
王麗匆匆跑下來,擠進人群,伸手就要撕告示,“別看了,別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們沒說過閑話,沒嚼過舌根啊?”
王麗有些氣急敗壞,她也一直沒想明白,她不就是說了兩句閑話,就被公告批評,誰敢說自己的嘴巴就一定干凈?
可她忘了閑話和閑話不一樣,有的話不叫閑話,叫造謠叫污蔑,性質可完全不一樣。
有個和王麗在一起嘮過嗑,自以為能說上話的小姐妹,就攔住了她,“這個可不能撕啊,撕了會犯大錯誤的。”
王麗正一肚子憋屈缺個發泄渠道,這么一來可算逮住了。
王麗一把把她推開,“你也看我的熱鬧是吧?我就知道你們都憋著壞了,我從老家帶的蕨菜,你們吃了拉了,把我的好全忘了。”
得罪一個人不可怕,平等得罪一群人可太本事了。
蕨菜不是分給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吃了,只要分到蕨菜的人自動對號讓座。
就是點破蕨菜嘛,還能當祖宗供著?
王麗這一推,直接把最后一點人緣也推沒了。
圍觀軍嫂們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有人撇嘴冷笑,有人搖頭走開,先前攔她的“小姐妹”更是漲紅了臉,又羞又惱地退到人群外圍。
許淮寧站在臺階上,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王嫂子,組織處理是為了治病救人,起到警示的作用,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要是對處理有意見,可以按程序申訴。”
她特意又看了眼告示,“這上面寫的可是‘個別軍屬’,又沒點名道姓,你這是為哪般?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場,又給王麗留了最后一點體面。
可王麗正在氣頭上,也正沉浸自己的思維里面,竟沖著許淮寧嚷道:“少在這裝好人!要不是你揪住不放,哪會有今天的事?”
“王麗!”一聲厲喝突然從人群外傳來,秦副營不知何時站在樓梯邊上,臉色鐵青。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王麗的胳膊,“還嫌不夠丟人?跟我回去!”
王麗還想掙扎,秦副營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她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漲紅著臉不吭聲了。
看著夫妻倆狼狽離開的背影,劉衛紅湊到許淮寧身邊小聲說:“聽說今早營黨委會上,教導員當著全營干部的面點了秦營的名。”
她比了個手勢,“今年年底的考核,他怕是要懸了。”
許淮寧輕輕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說話是要符合實際的,不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這話說得輕,卻讓周圍幾個軍嫂都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當天晚上,家屬樓格外安靜。
秦副營家燈亮到深夜,隱約傳出爭吵聲。
許淮寧手指塞著耳朵,“活該,真以為上嘴皮碰下嘴皮,可以胡說八道了?”
陸沉舟走過來坐在床沿上,從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許淮寧疑惑的問:“什么東西啊?”
“這個月的工資發了,交給你。”
許淮寧猶豫了,這要是以前她就接了,能上交工資的男人差不到哪里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陸沉舟有了白月光,兩個人還能走下去嗎?走不下去沒理由拿工資。
“怎么了?”
許淮寧把信封推了回來,“你自個收著吧,我有錢。”
陸沉舟拉住許淮寧的一只手,把信封拍在她的手上,“上交工資是每個丈夫都要做的,你的錢是你的錢,我的錢也是你的。”
許淮寧找不到更好的辦法拒絕,感覺要是再拒絕,陸沉舟都要變臉了。
“好吧,我先收下,你要是有需要再問我要。”
許淮寧清點了工資,一共是118塊2。
這個數目,和陸沉舟的工資剛好吻合。
那么問題來了,他怎么資助“白月光”呢?
還是說白月光根本不存在,是聶小云故意挑撥?
算了,有沒有總會露出馬腳,露出馬腳的那天就是她和陸沉舟離婚的那天。
可能有人要問了,為什么不直接問呢?在許淮寧看來,兩個人本身就沒有感情,陸沉舟和她結婚是為了幫她,你對“恩人”不能有太多要求。
許淮寧在日記本上記了下來:號118.2元。
陸沉舟低下頭看著,“你在記什么?”
“這是我的習慣,記錄收支,做到心中有數。”許淮寧扯謊。
陸沉舟往前翻了翻,什么都沒有。
“你這個習慣是從今天開始的?”陸沉舟似笑非笑。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交工資,我當然是從今天開始記賬,沒毛病。”
陸沉舟把要洗的衣裳收集起來,趁著晚上有時間,洗好曬好。
許淮寧正伏在桌前寫著東西,直到聽見陽臺傳來衣架碰撞的清脆聲響,才猛然驚覺,等等,今天換下來的內衣褲還放在臟衣簍里!
她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陽臺,正看見陸沉舟背對著她,貌似就是她的內衣褲。
“那個……我自己來就好……”許淮寧耳根發燙,伸手就要去接。
陸沉舟側身避開,神色如常地繼續掛衣服:“水涼,你少碰。”
“以后我的衣裳不用你洗,我自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