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鄰居們紛紛指責謝婆子不講道理,謝婆子見勢不妙,灰溜溜地躲到兒子身后裝鵪鶉。
孫干事一臉歉意地對許淮寧說:“嫂子,對不起,我媽年紀大了,糊涂了。謝謝你救了妞妞,我代表全家感謝你。”
許淮寧擺擺手,“孫干事,不用客氣,孩子沒事就好。我今天真是寒心了,做了好事還惹了一身騷,以后再有這樣的事,還真得尋思尋思再說。”
孫干事連連點頭,“是我媽的錯,我相信嫂子說的是氣話,好事該做還是會做。”
一場鬧劇終于落幕,鄰居們散去后,劉衛紅拍了拍許淮寧的肩膀,“淮寧,你今天可真厲害,我都替你捏把汗。”
許淮寧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做虧心事,不怕她鬧。”
醫院都是有病歷的,就算孫干事兩口子都包庇謝婆子,醫院可不會包庇。
劉衛紅感嘆道:“不過謝婆子這人真是,我算是看出來了,人要是畜牲起來,畜牲還真比不過……唉,以后咱們還是離她遠點吧。”
許淮寧點點頭,不過,人做事但求良心。就算是今天的事,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去救,再怎么說人命大于天。
再晚些時候,陳冬梅和孫干事又來了,鄭重地表示感謝,還提著一個網兜,里面都是點心罐頭之類的。
許淮寧謙讓了一番,到底是放在桌子上了。
“一點小事,你們不必放在心上。”
陳冬梅面容憔悴,笑的很勉強,“怎么能是小事呢?要不是嫂子,我們真就見不到妞妞了。”
第一個孩子對爸爸媽媽來說是最特別的,承載著父母的多少期待。
“我聽孫干事說,妞妞沒什么事了,沒有危險就好。”
主要是孫干事在,他和謝婆子又是母子,許淮寧真不能說什么,沒法說。
“是沒有危險了,小命保住了,可也不和正常孩子一樣了,到底傷到什么程度,現在很難說。”
陳冬梅是醫護工作者,她對妞妞的情況有很清醒的認識,難以接受也得接受。
“這么嚴重嗎?是我發現的太晚了?”許淮寧問道。
陳冬梅咬了咬牙,瞪了孫干事一眼,氣憤地說道:“都是孫翔他媽搖晃孩子導致的,光噎著了導致的肺部感染還能治。”
孫干事無地自容,事已經出了,害他女兒的是他媽,打不得罵不得。
許淮寧不擅長勸人,安慰了幾句之后,就把孫干事兩口子送走了。
妞妞還在醫院治療,已轉入市兒童醫院的監護室,家人是不能隨意探望的。
“小陳回來了。”謝婆子戰戰兢兢的,她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甩鍋不成只能自己承擔了。
陳冬梅沒理她,徑直回了臥室。
謝婆子拉住了兒子,“你媳婦這是什么態度?我不是已經認錯了嗎?”
孫干事剛想說什么,陳冬梅拉開了房門,“孫翔,你進來。”
孫干事氣短,也顧不得老娘了,趕緊進了房間。
陳冬梅指了指椅子,“坐下吧,我有事要跟你說。”
孫干事陪笑,“媳婦,你說什么?”
“讓你媽離開這里,你怎么孝順她我不管,和她住在一個家里,我接受不了。”
這事吧是老娘做的不對,孫干事底氣不足,“妞妞還這么小,讓我媽走了,孩子誰照顧?我們都有工作。”
陳冬梅抬頭看他,眼睛里是隱隱的怒氣。
“你媽照顧妞妞,都把妞妞照顧到醫院去了,你怎么還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孫干事的臉紅了,他和陳冬梅結婚也有一年多了,從談戀愛開始,媳婦就沒跟他說過這么重的話。
“我不是偏向誰,我說的是現實問題,是你回來帶孩子,還是我回來帶孩子?”
兩個人都有工作,辭職回來帶孩子,顯然不可能。
“沒有危險的時候,你媽就是最大的危險,別拿這個威脅我,你讓你媽走,帶孩子的人,我另外再找。”
孫干事又為難了,“我爹早就沒有了,都是我媽拉扯著我們幾個,我們都不照顧,也不好讓我兩個姐姐照顧吧?”
“她是吃不下飯,還是走不了路?是生活不能自理嗎?都能把妞妞弄進醫院去了,這身板還用別人照顧嗎?”
陳冬梅下了最后通牒,“不管你怎么說,我都不會用她了,你把人送走,不然這個家我就不回了。”
很快孫干事就會知道,陳冬梅真不是嚇唬她的。
陳家父母得知妞妞的事,也來勸慰女兒。
謝老婆子再囂張,也不敢這個時候抖威風,躲在房間里沒出來。
“唉,你也別太難受了,可能你就是這么個命,等過兩年身子恢復了,你再跟小孫生一個。”
“媽——”陳冬梅沒想到她媽會說這個,她還難受著呢。
陳長禮瞪了老婆一眼,“你聽聽你說的是些什么話?”
雖然是實話,但也不能現在說。
陳長禮嘆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冬梅,爸知道你心里難受。妞妞的事,誰都不愿意看到。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的治療,你得想開點,其他的事,咱們慢慢解決。”
“爸媽,你們是不知道,妞妞出問題,都怪她奶奶。”
陳冬梅把謝婆子晃孩子腦袋→孩子哭→喂孩子面糊糊→噎著了→幸虧別人救了……原原本本都說了一遍。
陳母擦了擦眼角,壓低聲音道:“那謝婆子確實不像話,可畢竟是小孫的親媽。你要是真把她趕出去,光閑話就夠你受的……”
“閑話?”陳冬梅都要氣笑了,“妞妞差點沒命的時候,他們怎么不說閑話?媽,您知道醫生怎么說嗎?孩子腦部有輕微出血,就算治好了,以后也可能落下病根!”
孫干事站在一旁,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謝婆子佝僂著身子走出來,“冬梅啊,媽知道錯了……我給你跪下行不行?”
說著就要往下跪。
陳冬梅別過臉去。
孫干事趕緊攔住母親,急得直跺腳,“媽!您這是干什么!”
讓岳父岳母看見會怎么想?丟不丟人?
陳長禮皺著眉頭站了起來,“親家母,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是跪一跪就能解決的。要我說,您先回老家住段時間,等孩子們情緒平復了再說。”
謝婆子一聽要回鄉下,頓時慌了神,“我、我走了誰給他們做飯啊?我兒子胃不好……”
“夠了!”
屋里人都愣住了,陳冬梅性子柔和,連高聲說話都很少。
“從妞妞出生到現在,您做過一頓飯嗎?洗過一次尿布嗎?”陳冬梅指著婆婆的手直發抖,“您整天就知道抱著孩子晃,說這樣孩子長得快!我是專業的,你都不聽,現在你滿意了?”
謝婆子被問得啞口無言,縮在兒子身后直抹眼淚。
孫干事悶悶地說:“媽,你還是回家吧。”
謝婆子剛要嚷嚷這個家離了她不行,陳母突然插話:“我有個表姐剛退休,以前在托兒所工作。要是實在找不著人呀,可以先請她來幫忙照看妞妞……這么一來,親家就不用惦記孩子了,放心回老家吧。”
終于,陳冬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身進了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孫干事望著緊閉的房門,又看看滿臉期待的母親和岳父母,醫院監護室的女兒……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摸出根煙點上,卻被嗆得直咳嗽。
夜很深了,孫干事往醫院那邊打了一個電話,對方說妞妞暫時好轉了,但有些情況是不可逆的。
他不敢告訴媳婦,明知也瞞不了多久。
想到那么小的孩子正在受罪,孫干事真從心里氣老娘了。
——
謝婆子回老家,說起來容易,操作起來可一點也不容易。
謝婆子大字不識半個,她一個人回不去;兩個姐姐已讀不回,養兒防老,從來沒聽說養女防老的。
孫干事工作又忙,再加上孩子的事……所以十天過去了,謝婆子像幽靈一樣,在樓上樓下串,戶內戶外串。
剛開始還有點愧疚之心,哪怕是裝的,也要裝裝樣子。
現在……一手抓著瓜子,一手扔著瓜子皮,嘴上還和別人搭訕。
“回來了?”
“喲,割肉了啊?割這么大塊?真有錢。”
別人買點什么東西,還得在她這里登記,還得廣而告之,哪個受得了?
陳冬梅就再沒回過家,一直住在娘家。
同一個家屬院,不在同一幢,陳長禮是師長,住房條件自不必說。
天更冷了。
這一帶地形特殊,人稱雪窩子,自從初雪之后,隔三差五就會下雪,新雪加舊雪。
許淮寧也經常去不了培訓班,這是外力不可抗因素,怪不得她。
星期六下午,陸問舟來了,舍友催她來看看衣服縫起來了沒有?
十八九二十幾歲,正是愛臭美的年紀,她室友一天催好幾次。
這幾天,許淮寧一直在趕她們的衣服,已經完成了,就剩熨燙和鎖扣眼了。
明天能帶走。
“嫂子,你手怎么這樣了?”
許淮寧凍瘡犯了,沒有以前嚴重,但手面紅通通的,略有些腫脹。
每晚都燙手,但收效甚微。
“這比以前好多了,我上學的時候手腫成饅頭。”
“這不把我哥心疼死。”
還真讓問舟猜著了,陸沉舟到處打聽偏方,她已經試過三個偏方了。
陸問舟突然問:“奶奶沒寫信嗎?”
“沒有啊,怎么了?”
陸問舟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我可能又要有新大伯母了……”
代入許淮寧,她這是要有后后婆婆了?
自己這個公公,又薄情又濫情,幸虧陸沉舟不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