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幾乎不回家屬院了,就在制衣店和大姑姐家兩點一線。
對這個兄弟媳婦,陸挽舟盡心盡力,方方面面照顧得都很周到。
孩子的小衣裳,老家的爺爺奶奶準備了一些,上一次帶過來了。但那個時候不知道是雙胞胎,陸挽舟又為另一個孩子做了尿布和小衣裳。
現在,服裝廠布料的供貨業務也給了王峻,這不放暑假了,二老跟著車從老家過來了,一起來的還有聽舟。
算算時間,孫媳婦八個多月了,二老想第一時間抱下一代。
陸挽舟對老家人還有些抵觸,所以她回來的事,誰都沒跟爺爺奶奶說。
爺爺奶奶一下車,就看見了陸挽舟。
她不用時時在廠子里,一天只上半天班,有時候不放心弟媳婦,就去店里看一看。
這不,碰了個正著。
陸爺爺陸奶奶都不敢相信,可這分明是挽舟啊。
“挽舟。”
陸挽舟沒說話,可眼睛里蓄滿了淚,對二老她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爺爺……奶奶……”
陸奶奶摟著孫女哭了起來,“你這孩子,這些年去哪兒了?怎么也不給家里來個信兒……”
陸挽舟哽咽著說不出話,只能緊緊抱住奶奶。陸爺爺站在一旁,眼圈發紅,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時,許淮寧挺著大肚子從制衣店走出來,看到了爺爺奶奶,驚訝地問:“爺爺奶奶,這大熱天的,你們怎么來了?”
奶奶趕緊擦了擦眼淚,走過去扶住她,“寧寧,我和你爺爺惦記你,怎么著也得來看看。”
許淮寧把二老讓進店里,店里有風扇,去熱氣。
陸奶奶拉著許淮寧,一臉慈愛,“肚子這么大了,快坐下歇歇,你這肚子可真大,肯定生個小胖子。”
陸挽舟解惑,“奶奶,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弟妹肚子里不是一個小胖子,是因為懷著兩個,所以才胖。”
“雙胞胎?”爺爺奶奶吃驚非小,“沉舟壓根沒跟我們說過,這小子,他想干什么?”
許淮寧解釋,“剛知道我懷孕,奶奶就準備這個準備那個的,查出雙胞胎,沉舟說先不告訴你們了,不然又要開始忙,想著生的時候再給你們一個驚喜。”
這么一說就不怪那個臭小子了,哎喲喲,胖娃娃有兩個,想想就美。
陸奶奶都想好了,她一個老頭子一個,抱在懷里,粉嘟嘟軟糯糯伊呀呀……
陸爺爺也湊過來,笑得合不攏嘴,“雙胞胎好啊,咱們陸家這是要添丁進口了!寧寧,你可是老陸家的大功臣。”
歇息片刻,王峻去送貨,陸挽舟帶著爺爺奶奶和挽舟,回出租屋了。
見到了穗穗和尚尚,兩個孩子長得好看,可愛得很。
在店里人多嘈雜,還有外人在場,有些事二老不好問。
等回到出租屋,她就開始問了:“挽舟,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為什么不聯系我們?我們都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是吧?那么我問爺爺奶奶,當年我被綁到鄉下,你們知道多少?”
陸奶奶也沒瞞著,“有人說你跟混混私奔了,沉舟不信,我和爺爺也不相信,但你生不見人,說了別人也不信。”
陸爺爺陸奶奶直到77年才平反回城,那個時候私奔都發酵好幾年了,眾口鑠金。
聽舟無地自容,因為這件事是她媽主導,她爸協同做的,作為他們的女兒,她覺得對不起爺爺奶奶,對不起哥哥姐姐,對不起很多人。
這個包袱她已經背不動了。
陸挽舟這才把她被綁到鄉下,幸虧周志強救了她,后在深市做小生意,結了婚生了兩個孩子……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都講了一遍。
“好一個心思歹毒薛菱鏡!害了我兒媳婦又害我大孫女,這是要把一切礙眼的人都弄走,好霸占陸家的東西;陸清北助紂為虐,黑白不分,我就當沒有他這個兒子,讓他死在監獄里吧。”
要是有可能,真想把那個不成器的貨塞回肚子里,當成化成一灘血水算了。
晚上,陸沉舟和周志強都回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住宿問題。
四間房子,三個臥室,臨時是這么安排的:爺爺奶奶一間,陸沉舟夫妻一間,王峻和周志強一間。
陸挽舟帶著兩個孩子還有聽舟在客廳打地鋪。
天熱,地鋪鋪的厚,也可。
夜深人靜時,陸挽舟站在院子里,望著滿天繁星。
陸奶奶走過來,輕聲問:“挽舟,想什么呢?”
陸挽舟嘆了口氣,“奶奶,這些年……我讓你們擔心了。”
陸奶奶握住她的手,想想她受的苦,才最讓人心疼,“傻孩子,咱是一家人,你能回來比什么都強。我和你爺爺不稱職,生了你爸這么個東西,沒能護住你。”
陸挽舟靠在奶奶肩上,終于釋懷地笑了。
“奶奶,那時候你和爺爺還在下放,想管也管不到。”
陸聽舟從陰影里走出來,在姐姐面前跪下了。
“聽舟,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
陸聽舟已經泣不成聲了。
“姐姐,我替我媽賠罪,想起這些事都是我媽干的,我就覺得對不起你。”
別說什么罪不及兒女,你能溫暖以對一個害了你的人的孩子嗎?壓根不可能。
但陸挽舟是正常人,她不會把氣撒在聽舟身上,也不會多親近。
“都過去了,你媽是你媽你是你,我親爸都是幫兇,和我沒有血緣關系的那個人更不敢指望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陸家二老留了下來,幫著照顧許淮寧和穗穗尚尚。
老兩口在離出租屋不過百米的地方,租了四間房,老兩口和聽舟住,這么一來就不用打地鋪了。
陸聽舟也漸漸放下了心結,每天都去制衣店幫忙,陪著許淮寧上下班,省得爺爺奶奶惦記著。
新生命就在大家共同期待中猝不及防到來了。
這天晚上,許淮寧吃過飯后,在院子里百步走。
“這都九個月了,該生了。”
天天抱著個大肚子,一晚睡不夠半晚的覺,許淮寧迫不及待地想卸貨。
老話說的七活八不活,今天是滿九個月的第一天。
陸沉舟摸著肚子,“寶寶別貪戀小房子,咱們應該出來住大房子了。”
許淮寧拍了他一下,“說什么呢?”
“不是你想卸貨嗎?”
“我要的是瓜熟蒂落,別催。”
“好好好,聽你的。”
陸沉舟如同攙扶著老佛爺。
“寧寧,該喝點東西了。”
淮寧一直遵循著少食多餐的原則。
“好的,奶奶。”許淮寧推了陸沉舟一把,“你先進去,我去趟廁所。”
這家的廁所很簡陋,為了孕婦的安全改了一下,但還是很簡陋,陸沉舟,“你和你一起去。”
“不用,廁所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很多地方還是旱廁。
陸沉舟堅持,“我在外面守著。”
許淮寧剛進去沒多久,就聽見她啊了一聲。
“怎么了?”陸沉舟一個箭步沖了進來,抱住了許淮寧。
“血……好多血……”
紅色的衛生紙,有一塊顏色特別深,內褲上也有,是下體流血了。
“這是怎么回事?”陸沉舟一下子慌了,把媳婦抱起來就走,“奶奶,大姐,快看看,我媳婦流血了。”
陸沉舟是大男人,第一次當爸爸,他并不懂;許淮寧也強不到哪里去,她只聽說過羊水。
陸奶奶手里的搪瓷缸子“咣當”摔在地上,羊奶灑了一地。
老人家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撩起許淮寧的睡裙一看,眼睛頓時亮了,“是見紅了,這是要生了!”
陸挽舟已經拎著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從里屋跑出來,麻利地往三輪車上鋪棉被。
聽起來聲音還是很著急的,“沉舟,快,送醫院。”
這個過程太快了,許淮寧只覺得身下一股股熱流,就像失禁了一樣。
“羊水破了嗎?”陸奶奶的手按在孫媳婦肚皮上,突然臉色大變,“孩子在往下沖,快,直接去最近的婦幼院吧。”
醫院很快到了,許淮寧都來不及檢查,直接送進了產房。
陸沉舟站在門外,聽見妻子一聲高過一聲的呻吟,拳頭不自覺地砸在墻上。
“別急。”陸挽舟安慰他,“我生穗穗那會兒,折騰了整整一天。”
陸沉舟不敢想,要是生一天,媳婦怎么能受得了?
產房門猛地被推開,戴口罩的護士探出頭,“家屬呢?產婦宮口開全了,要生了,嬰兒衣服拿進來。”
陸挽舟趕緊把包袱遞過去,“兩個孩子的,都在這兒。”
“看見頭了!”主治醫生戴著橡膠手套的手上沾滿血跡,“再用把力!”
許淮寧調整呼吸,用力……
“哇~”一聲啼哭劃破產房,護士麻利地剪斷臍帶,把渾身胎脂的嬰兒托起來,“寶寶媽媽,第一個孩子是男孩!”
許淮寧都預感到了,在她的肚子里很活潑。
陸家人早等急了。
“許淮寧的家屬,是個胖小子。”
孩子挺瘦的,才三斤多,雙胎里面算是體重大的。
陸挽舟趕緊接過來,好幾個腦袋都湊上來了。
“隨他爸。”
“我看嘴巴鼻子隨我嫂子。”
陸沉舟焦急地等著產房里面的消息,著急啊。
怕錯過消息,他就守在門口,連去坐一坐都不肯。
第二聲啼哭在幾分鐘后響起,許淮寧脫力地癱軟在產床上,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護士把弟弟包好,送到了門外。
門外,一群人又開始激動了,“猜猜,小老二是男孩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