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男人堅實滾燙的胸膛。
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傳來令人心安的熱度和規律的心跳聲。
他的一條手臂依舊搭在她的腰間,保持著昨夜那個克制又親密的姿勢。
仿佛守護著什么珍寶。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一室靜謐溫柔。
她微微動了一下。
搭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圈進懷里。
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發頂,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
像是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卻本能地不愿她離開。
謝姻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春水。
這一刻的溫馨與親密,是她過去三年婚姻里從未敢奢望的。
她甚至有些舍不得起身,只想讓時間永遠停駐在這一刻。
然而,或許是她的動作終究驚醒了他。
沈司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隨即,那條環抱著她的手臂緩緩地、有些遲疑地松開了。
溫暖的來源撤離,清晨的微涼瞬間侵襲而來。
謝姻的心也跟著空了一下。
她忍不住微微轉過頭。
沈司珩已經睜開了眼,眼底帶著初醒時的朦朧。
但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他看著她,眼神復雜,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還有近乎習慣性的克制。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比平時更顯低沉。
“腳感覺怎么樣?”
又是這樣。
先關心她的身體,然后將那片刻的溫存主動劃清界限。
謝姻心底那點甜蜜和希冀慢慢冷卻下來。
她轉回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好多了。”
身后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覺到他坐起身,床墊隨之輕彈。
然后是他下床的細微聲響。
“你再休息一會兒,”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我去準備早餐。”
聽著他走向客廳的腳步聲,謝姻揪緊了被子。
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涌上心頭。
為什么?
明明昨晚他愿意留下來。
愿意睡在她身邊。
甚至無意識地擁抱她……
為什么一清醒,就要立刻退回那道冰冷的界線之后?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正在客廳整理襯衫褶皺的男人背影。
沖動之下,脫口而出:“沈司珩!”
沈司珩動作一頓,回過頭來看她,眼中帶著詢問。
謝姻咬住唇,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
難道要質問他為什么不肯抱著她醒來嗎?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在乞討他的憐愛。
她深吸一口氣,卻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澀意。
“你……是不是很討厭和我一起睡?”
沈司珩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愣怔了一瞬。
他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
他眸色沉了沉,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這三年你從不在我房里過夜!”
謝姻有些激動地指控,“每次……每次之后,你都會離開!就算昨晚……你現在也急著要走開!”
她越說越覺得難堪,聲音帶上了哽咽。
“如果你那么討厭,何必勉強自己留下來?何必做這些讓我誤會的事情?”
沈司珩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眉頭越蹙越緊。
直到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沒有討厭。”
“那是什么?”謝姻執拗地看著他,非要一個答案。
沈司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決心。
他走回床邊,卻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眼神里翻涌著謝姻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我經常失眠,夜里容易驚醒。”
謝姻怔住,這個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練舞很辛苦,睡眠淺,需要充足的休息。”
他繼續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留在你身邊,只會打擾你。你翻個身,或者我稍微一動,你可能就會醒。”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自嘲。
“我不想影響你休息。所以……我回自己房間休息。”
謝姻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因為討厭她,不是因為嫌棄她……而是因為,怕打擾她休息?
就因為這個?
這三年她所有的忐忑、自我懷疑、那些深夜里的輾轉反側和心酸猜測,……
竟然只是因為這樣一個理由?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瞬間涌來。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
“就因為這種原因?”
如果他早點說……
沈司珩看著她震驚又帶著淚意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聲音更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對他而言,確保她能睡個好覺,遠比他自己是否能安眠重要。
這在他看來是理所應當的,無需特意言說。
更何況,他性格使然,從不習慣向外人哪怕是妻子暴露自己的弱點。
比如這困擾他多年的睡眠障礙。
謝姻的心像是被泡進了溫水里,又酸又漲,五味雜陳。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個看似冷漠強大的男人,在用這樣一種笨拙又隱忍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她。
一切都有了解釋。
而她,卻一直在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以為那是疏離和冷漠。
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難過。
“沈司珩,”她帶著哭腔,卻又忍不住想笑,“你是笨蛋嗎……”
哪有人這樣的?
自顧自地付出,自顧自地決定什么對她最好。
卻從來不說,寧愿被她誤會!
沈司珩被她罵得一愣,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有些無措。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別哭……”
謝姻卻一把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緊緊握住。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直視著他。
“以后不準再去別的房間睡。”
沈司珩瞳孔微縮,似乎沒反應過來。
謝姻抓著他的手,用力強調:“我不怕被打擾!我睡眠質量好得很!”
“就算被你吵醒,我也……我也愿意!”
她的臉頰因為這番大膽的宣言而變得通紅,但目光卻毫不退縮。
“沈司珩,我們是夫妻。”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以后,你要學著習慣身邊有我。”
沈司珩徹底怔在原地,看著她泛紅的臉。
他反手,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個低沉而鄭重的單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