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叔想起剛才銀桃那可憐的模樣,又想起這小姑娘還在上學。
“這可是腦袋啊,不是別的地方……這如果出了什么事,可是一輩子的事……”鐘老太抹了抹淚。
錢三叔想想也確實,這樣的孩子,大人管不了,那就讓公安同志管。
他重重點頭:“那你坐好了,我送你去派出所。”
鐘老太最近也確實是跑了公安好幾回。
再加上上回她見義勇為救了首長家的被拐孩子,等于是讓他們派出所白撿了一功。
大家都對鐘老太印象深刻。
這會兒見她一來,都熱情地迎了上來:“嬸子,您今兒怎么有空過來了?”
鐘老太紅腫著眼,抹著淚道:“公安同志,我又來麻煩你們了。”
接待她的小同志嚇了一跳:“嬸子快別這么說,我們本來就是為人民服務的。您還是咱們的大英雄,是大家的榜樣。您若是有什么難處,盡管說。”
恰巧,上回的劉公安也在。
他看見鐘老太這樣子,也是嚇了一跳。
想起上回周戰北說過的話,劉公安微微蹙了蹙眉,大步走了過去:“嬸子,是我。你這是發生什么事了?”
鐘老太抬頭看見劉公安,立馬上前一把抓住了劉公安的手:“劉公安,你在就好。我是來報案的。”
“嗯,你說。”
“我二兒子錢建軍,犯了故意傷害罪。直接把他小妹,也就是我小女兒銀桃,砸破了后腦袋,人現在昏迷不醒,已經送到衛生院了。”
劉公安一愣。
就連他身邊的小公安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
劉公安迅速恢復冷靜:“嬸子,您若是真的報案故意傷害的話,這就是刑事案件了。后面喊停也沒辦法的。如果只是家庭糾紛,咱們過去幫您調解一下,也是可以的。”
這也是看在上次這位嬸子積極又勇敢,還明理的份上。再加上嚴山河的面子上,他才多嘴提了這么一句。
鐘老太眼里閃過一絲冷光,垂下頭,重重點頭:“我想清楚了,我就是來報案的。我不能為了護著一個孩子,就不顧另一個孩子的感受。我也不能因為是自家孩子,就不管他的危險性。今兒要是因為他打的是他妹妹就包庇他,明兒他要是去禍害別人,可怎么辦?”
鐘老太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
不管是那小公安還是劉公安,都聽得佩服不已。
這才是清醒又明理的老太太啊。
劉公安起身:“我跟你走一趟。”
鐘老太苦笑著道:“劉公安,我女兒還在醫院呢。我兒媳嚇得六神無主了,我怕她不頂事。正好我有叫牛車過來,是咱們一個村兒的,還是族里的親戚。他帶你過去,好不好?”
這倒也沒什么。
反正是要帶回局里調查的。
劉公安點頭:“也行。那你先去衛生院,我直接去你家。后面有需要我們再去衛生院找你和當事人。”
鐘老太起身朝著劉公安鞠躬,謝了又謝。
劉公安趕緊側了側身避過:“嬸子您別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劉公安重新叫了個同事。
鐘老太和他們一起走到外面,指著錢三叔道:“三叔,這是公安同志。你帶他們去一趟我家吧。”
錢三叔看見公安還是有些怵的,木訥地點了點頭。
劉公安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車,笑道:“叔直接前面走,我們跟上。”
“好嘞好嘞。”
鐘老太看他們離開,這才沉著臉快步往衛生院的方向走。
等她回去,大夫剛從急救室里走出來。
“怎么樣?”
“目前看還好,就看什么時候能醒過來,再看看醒過來的情況了。”
銀桃被轉入病房。
當時走得急,并沒有帶任何東西。
鐘老太吩咐莊秀英:“你看看能不能搭個車回去,去拿點東西過來。”
“好。”
之前倒是她疏忽了,忘了還要回去拿東西,沒讓老大媳婦跟著三叔一起回。但這會兒也沒辦法了。
待一切安排好,鐘老太坐下看著昏迷不醒的銀桃,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這丫頭,狠起心來也是真的狠。
前世,說不回來就不回來,那么多年就沒回來看過她。
可也就是這個丫頭,每個月都給錢建紅那個白眼狼打錢。
鐘老太心里明白,以錢建紅兩口子的性子,要不是前世銀桃一直打錢,她怕都活不到那一回……早就死了……
人就這樣。
一輩子,勞勞碌碌,到最后,臨到老了,能不能活,卻要看兒女狠不狠心。
鐘老太苦笑。
這輩子,她一定不要這樣了。
她要攢足夠的錢……
還有上輩子,銀桃當年讀大學時,錢瑞生一邊得意小女兒考上了大學,一邊又不愿意供。
到最后,還是銀桃自己鬧到了族里,錢瑞生才松了口。
過后,除了給學費,也只給過第一個月的生活費。
再后面,就沒管過銀桃了。
鐘老太“啪”的就甩了自己一巴掌。
她前世,竟然因為害怕錢瑞生,從來沒幫這個女兒說過半句話。
最多也只是在后面自己想辦法賺錢,然后悄摸摸地給她寄點錢……
她是多糊涂啊……
*
錢三叔將劉公安送到了錢家門口,也不舍得走,還領著人進門。
“建國,建軍,在不在?”
他大著嗓門喊了一聲。
這一聲,直接將屋里的三個人都喊了出來。
錢建國瘸著腿直喊:“三叔,我小妹怎么樣了?”
錢銀花沖在最前面:“三叔,銀桃怎么樣?她……她還好吧……”
話沒說完,就直接哭了。
倒是錢建軍,沉著一張臉,走在了最后。
到底還是湊了過來……
最先看到劉公安的反而是最后的錢建軍。
他瞳孔猛地一縮,不敢置信地看看劉公安,又看看錢三叔。
甚至還朝兩人身后望了望,企圖找到答案。
緊接著,錢建軍眼里就閃過一絲慌亂。
他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空白一片。
果然,下一秒,劉公安就開了口。
他是直接對著錢建軍開口的:“你就是錢建軍同志吧?我是派出所的劉公安,你現在涉嫌故意傷害罪,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請跟我們回所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