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淑珍。
鐘老太狐疑地看了林淑珍一眼。
瞧著臉色不是很好,病了?要死了?
鐘老太自己想著想著就笑了。
她下意識追上前幾步,卻見她已經(jīng)往住院部去了。
這下她更詫異了,這還嚴重到需要住院了?
鐘老太眼珠一轉(zhuǎn),就進了剛才林淑珍出來的診室。
“大夫……她……林淑珍是怎么了?”
老大夫皺眉抬頭看她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鐘老太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我是她媽。這孩子,這幾天一直瞧著不舒服,我要陪她過來,她又不肯讓我陪。可我這心里,實在擔心啊……這才偷偷跟了過來……”
老大夫狐疑地看她:“你是她媽?你這年紀也沒那么大吧?”
“是婆婆。唉,我兒子比她小好幾歲呢。當初家里沒錢,沒辦法,娶了她這個二婚的。”
老大夫也算是閱人無數(shù)。
鐘老太哪怕看起來確實是要比林淑珍老不少,可怎么瞧也不像是親媽或是婆婆。更何況,就算是親媽或是婆婆,也沒有偷跟著來的,這一看就更不正常了。
老大夫眼里閃過警惕的光芒。
之前病人可是一再要求她保密,說最近和家里鬧了矛盾,想要過后緩緩和他們說。病人說這話時,臉上全是愁色。
老大夫自認也是個有職業(yè)操守的,又答應(yīng)了病人,自然得守信。
老大夫板正了臉色,淡淡地道:“就是有點兒通用的女人病,沒什么大事兒。醫(yī)院住幾日,就好了。回頭你自己再問她吧。”
不管是真是假,是妖魔還是鬼怪,后面讓他們自己去拉扯吧。
鐘老太見再也問不出其它的來,沒辦法,只能笑著道謝,退出了診室。
也不知道為何,鐘老太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想了想,她又往住院部去。
然而,住院部負責的護士這會兒正忙著,鐘老太說了林淑珍的名字,她頭也沒抬,就說沒這個人。
再要問,就見人皺著眉頭揚高了聲音斥責她是不是來鬧事的。
鐘老太怕引來人注意,讓林淑珍發(fā)現(xiàn),最后只好訕訕地走了。
那護士等人走了,揉了揉抽痛的額角,將資料往桌上一摔:“一個個的,都找事兒!”
旁邊一個小護士打趣道:“李姐,你這是和姐夫吵架了氣還沒消吧?這么大火氣。來來來,喝杯水,祛祛火。”
那護士瞪她一眼,還是接過水,眼神落回到面前的名冊上,喃喃自語:“……林淑珍……”
糟糕,還真有這個人。
她抬頭看向外面,已經(jīng)空無一人,安慰自己:算了,走了就算了。真要找人,還會再來。
鐘老太這會兒已經(jīng)出了衛(wèi)生院。
回過神來,她為自己的草木皆兵感到好笑。這人吃五谷雜糧,哪里有不生病的?
不能因為她是林淑珍,生個病,她就覺得有什么不妥。
不過……
鐘嘴角挑起一抹笑。
林淑珍在醫(yī)院,也挺好。
那明兒,就將那事兒也一并辦了。也省了她麻煩。一步到位。
這樣一想,鐘老太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媽,您怎么在這兒?”
鐘老太一抬頭就看見銀桃背著書包站在她前面。
她笑道:“放學了?快上來,媽載你。”
她又將剛才去衛(wèi)生院威脅汪鐵柱的事兒說了。
“那他說了沒?孩子是誰的?”
說起這個,鐘老太就沉了臉,將汪鐵柱的話說了一遍。
“這事兒,你別告訴你姐。等把婚離了,我再編個謊話,不然……你姐失了心氣兒……怕是真活不下去。”
后座的銀桃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半晌,才“嗯”了一聲。
她又問:“那這事兒,就這么算了?”
鐘老太嘆了口氣:“不然還能怎么樣?這事兒真鬧出去,姓汪的最多被人嘲笑幾句,最吃虧的還是你姐。要是再被人指指點點,你姐她真的……唉……遇上這些爛人,咱們除了打他一頓,暫時也沒別的辦法了……”
銀桃眼神陰郁,良久,才輕輕地“嗯”了一聲,心里卻已經(jīng)有了主意。
等到了家,她將書包往鐘老太懷里一甩:“媽,我剛想起還有個事兒,自行車借我騎會兒,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鐘老太回答,騎上車就跑。
鐘老太連喚了兩聲沒喚答應(yīng),想著這丫頭向來主意正,也不太擔心,轉(zhuǎn)身進了屋。
銀桃將自行車踩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一路直奔汪家莊旁邊的王家莊去。
今兒早上,她媽他們走后,她們吃早飯時,大姐就狂吐,明顯神色不對。
銀桃怎么問都問不出原因來,急了,直接去廚房拎了把菜刀就往外沖,要去把汪鐵柱剁了。
“不管是什么事兒,肯定是汪鐵柱這個王八蛋欺負你了。我把他砍了給你報仇,那絕對沒問題。”
還是大嫂一把抱住了她。
大姐也急了。
最后悄悄地和她說汪鐵柱和王寡婦那事兒。
銀桃氣紅了眼。
雖然在大姐的勸說下去上學了,今兒一天什么也沒學進去。
她覺得她要是不想辦法替她姐出了這口氣,到明年高考都學不進去了。
一路打聽,找到了王寡婦家。
王寡婦剛送走一個鉆她屋子的男人,回頭就看見銀桃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沖銀桃笑了笑:“哪里來的漂亮妹子?不過我可不喜歡妹子啊。”
銀桃也沖她笑:“我們做個交易。”
王寡婦一聽這話,笑得更歡了,連連擺手:“我可不和你們這些漂亮妹妹做生意。瞧著眼生,怕不是咱們村兒的。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吧。”
“一百塊錢。”銀桃直接開口。
王寡婦一愣。
這么大手筆?
她來了興致:“哦?那說來聽聽。”
“進屋說。”
兩人進了屋。
銀桃開門見山:“你那姘頭,汪鐵柱……”
王寡婦皺了皺眉:“別別別,那不中用的東西,可不是我姘頭。”
見銀桃眼神疑惑,她又笑了:“哎呀,和你們小姑娘說不清。反正就是……”
“他不行嘛。”銀桃開口。
王寡婦被她故作老成的樣子逗笑,點頭:“喲,還知道人家不行啊。不過也確實是不行,根本都……起不來……嘿,我跟你個小丫頭說這些做什么。嘖,可憐他媳婦……”
“你說的交易是什么?”
銀桃湊上前去,俯在王寡婦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王寡婦一聽,皺起了眉頭,連連擺手:“不行,這事兒不行,這弄個不好,把我自己牽扯進去了……”
“一百五十塊,我最多能拿出來這么多。”銀桃咬咬牙加價。
“小妹妹,這不是加價的事兒……”
見王寡婦一再拒絕,銀桃心里一急,眼圈都紅了。
王寡婦見不得小姑娘吧嗒吧嗒落淚,急了:“哎,你這小妹子,這是咋了?”
銀桃瞧著似乎有戲,淚落得更歡了,將自己姐姐被打又被逼得跳河的事兒都說了。
她又抽噎著道:“姐姐,那天的事兒我姐都和我說了。姓汪的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我姐還大著肚子呢,他前面那回打她,把她孩子都差點打掉了。就這,我姐心善,還原諒他。可你也知道,他竟然當著我姐的面和你……嗚嗚……我苦命的姐姐啊……
姐姐,同為女人,你也知道這人不是好東西,你就幫我這一把,好不好?我姐她命都差點沒了啊……我作為妹妹,不做點什么,心里過不去這個坎啊……”
要不是怕她媽打她,她都想不用這王寡婦,自己來……但是想到自家媽最近越來越暴躁的脾氣……算了,她還是花點兒錢吧。
來之前,她也打聽過,這王寡婦,早年也是經(jīng)常被自家男人打的。打得最厲害的一回,據(jù)說三個月沒能下床。
后來,她男人晚上喝酒喝多了,一頭栽進水溝里淹死了。她日子倒是更好過了些。
銀桃想賭一把,賭這王寡婦的同情心,和姐姐同病相憐的同理心。
王寡婦皺起眉。
她雖然也心疼銀花,可她并不想摻和到這種事里面去。
一個不好,可能她就得被汪家人打擊報復。
她犯不著為了個陌生人冒這么大的險。
“小妹妹,這些事兒,是大人的事兒,你一個小姑娘管不著……我也是不會答應(yīng)你的……”
銀桃皺起秀眉。
王寡婦這是油鹽不進。
她小臉一沉,拿出了最后的殺手锏:“姐姐,五年前,后山,山洞里……”
王寡婦一愣,沒明白。
“你和你表哥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聽說,你兒子不是你過世的男人的種?姐姐,你說我要是將這事兒捅出去,你婆家人會放過你嗎?”
王寡婦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你……你胡說!”
銀桃還在自顧自地說:“很不巧,你前頭男人淹死那天,我去同學家里回家得晚,路過水溝時,好像看見了兩個人……”
王寡婦的臉瞬間慘白,像見了鬼似的瞪著銀桃。
偏偏銀桃還歪著沖著她笑了笑:“你也別想著把我怎么樣。我來之前可是和我同學說過了這事兒。我那同學,很不巧,家里有個叔是做公安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兒,公安同志第一個就是找你。”
王寡婦臉色變了又變,終于松了口:“成,我答應(yīng)了。不過我要兩百塊錢。這個事兒,真干了,說不定,我都得把自己搭進去。兩百塊,不為過。不然的話,你就將這些事兒嚷嚷出去吧……”
銀桃有些遲疑。
她自己手里就只有十塊錢,本來答應(yīng)一百五,都是沒辦法,還得想辦法從她媽那里摳。
現(xiàn)在兩百塊……
可是想想她姐那張傷心的臉,銀桃咬牙點了頭。
大不了,大不了她給她媽打借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