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老太厲聲打斷了他的話:“我給你潑臟水,你們母子倆倒是純潔得很啊……和老三雙胞胎,卻長得一點也不像。倒是像這個賤人,還想糊弄我,怎么著,你們真當天底下人都是傻子啊?”
圍觀群眾哄堂大笑。
“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呢,捏著鼻子哄眼睛,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哈哈,你們也不能怪人家,這偷情生的野種,誰敢承認啊?又不像咱們自己家里,孩子就是寶貝蛋兒,人家又用不著野種給他們養老的,自然沒那么在意了。”
左一句野種右一句野種,刺激得錢建軍的臉比吞了翔還難看。
這些嗤笑、謾罵,還有鄙夷的表情全都如同利箭射向錢瑞生和林淑珍。
林淑珍的臉青了又紅紅了又白,猶如五彩斑斕的調色盤,好看極了。
她還從來沒有這么難堪過,腦子都成了漿糊,只是下意識地反駁:“你胡說,你冤枉人,我沒有……”
偏偏這時候鐘老太還輕飄飄地來了句:“算了算了,不承認就不承認,大家伙兒也別說了。可能真的是我搞錯了,這孩子可能還真不是我男人的,只不過也被她哄騙了去。說不定是他被戴了綠帽子……嗯,寡婦嘛……大家知道的……”
人群里發出曖昧至極又鄙夷至極的笑聲。
林淑珍又羞又臊,還害怕錢瑞生信以為真,話脫口而出:“你放屁,建軍的眼睛與瑞生哥明明長得一模一樣,他怎么就……”
話說到這兒,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哦~~~還真的是啊……哈哈哈,笑死了,剛才還死不承認了呢。”
“可不是?剛才還說別人冤枉人呢……哈哈哈……”
林淑珍踉蹌著后退了數步,差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她完了。
她這輩子都完了。
今天這兒這么多人,沒兩天就會傳得到處都是。她的名聲完全被毀了。
大兒子本就不愿意搭理她,這回怕是要生出和她斷絕關系的心來了。
還有建軍的年齡,要是前婆家知道了……林淑珍打了個寒戰……李家的人才不會管其他,肯定會鬧上門來。
還有她的工作,當初是李家人找的。
這事兒被鬧出去,上面的領導怕是會馬上找她談話,李家那邊肯定也會找關系施壓。
工作的事兒,怕是也得黃。
林淑珍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讓你嘴賤!讓你嘴快!還當眾承認!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辦啊?
還有肚子里這個……她沒了工作的話,還生這么個孽障干嘛?
林淑珍的神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她剛才脫口而出的話。
還有什么不明白?
有那和鐘老太一樣,吃過小三兒苦處的女人,忍不住上前推了林淑珍一把:“可真是又賤又不要臉。自己管不住自己下面,弄出孩子來了自己不養,還耍盡心思扔給別人養。沒見過你這樣心思惡毒的……”
有人見了,也有樣學樣,上去就給林淑珍一腳:”可不是?咱們鎮上也能出這樣的人,簡直是把咱們這一帶的臉也丟光了。”
“賤貨!要是我的話,我早就去死了。你這樣的人,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可不是?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沒爹娘管教的東西。要是我有這么個女兒,我都沒臉出門,得吊死在自家房梁上了。”
“自甘下賤的玩意兒,你沒了男人會死啊?你就算死了男人要再找,你有本事找個沒老婆孩子的啊,還偏偏去壞人家家庭,還惡毒到弄出換子這樣的事……”
“是啊,你們把大妹子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真的是太惡毒了。天啦。”
這一聲聲落入林淑珍耳里,直罵得她抬不起頭來,羞憤欲死。
偏偏這些個人,不僅僅是罵,還推,還踢。
她開始還想還手,最后只能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極力地想往人群里擠,擠出去。
但這些賤人,都不讓她出去。
甚至,還開始有人朝她身上吐口水。
那濃痰直接就噴到了她臉上,惡心得她差點吐出來。
林淑珍心里升起一陣絕望,眼前一陣發黑,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啊……暈過去了,大妹子,別打了……”
有人上前拉開了鐘老太。
圍觀的人都躁動起來。
雖然之前他們幫著鐘老太罵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罵得爽,可要是這個女人真出了什么事兒,到時候怪到他們頭上,他們可就真的有理沒地方講了。
大夫趕緊喊護士過來。
一時間,亂成了一團糟。
還好,這就在住院部,離病房也很近。
大夫和護士都很快過來。
有護士認出了林淑珍,見她暈倒,臉色大變,怒吼一聲: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還讓人暈倒了?家屬呢?本來就是高齡……”
護士孕婦兩個字差點說出口,就感覺到林淑珍借著身體的遮擋,往她手里塞了個紙一樣的東西。
這護士也是個機靈的,瞬間明白那是什么。
她心頭一跳,想起之前跟著吃的瓜,也明白了林淑珍應該是不想她說出她懷孕的事。
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身體本來就不好,怎么還到處亂跑?趕緊先抬回病房。”
圍觀群眾面面相覷:
“這怎么突然就暈了?”
“不會是裝的吧?自己覺得丟臉,就干脆裝暈算了。”
“剛才護士都看了,沒說是裝的,應該是真的吧?”
“這不會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不知道,就算是得了重病,也是活該……”
議論聲不絕于耳。
就在這時,另一個護士突然一指錢瑞生:“你……林淑珍家屬……快過來……趕緊過來!杵在那兒干嘛,人都暈倒了你還跟個木頭似的,你這個老公怎么當的?”
這是直接將錢瑞生釘死了。
人群里一陣嘩然。
錢瑞生面紅耳赤,一心只想逃離,什么都顧不上了,低頭在人群的哄然聲中,匆匆地跟著護士和大夫走了。
錢建軍見此,也以手掩面,趁著這機會溜了。
吃瓜群眾都一臉同情地看向鐘老太。
鐘老太紅著眼慘笑一聲。
她覺得姓林的肯定是裝的,但是瞧著大夫和護衛著急的樣子……難不成是真的暈了?
她心里泛起狐疑,這人是得了什么病?
難不成,真是什么絕癥?后世的那些什么癌什么癌的?
鬧到現在,主角都退了場,也沒什么好看的了。
大家伙兒自動地散了去。
眼見著沒了人,鐘老太連聲感謝大夫。
大夫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可啥也沒做,反而看了一場好戲。再說了,老嚴都開了口,我這個老戰友,自然得多照看幾分。”
鐘老太無奈地笑了笑,正想問問大夫林淑珍的事兒,就有人在叫他了。
大夫應了一聲,轉身匆匆走了。
鐘老太見此,也只能作罷,尋思著等下自己去打聽一番就是了。
她慢吞吞地往鐘大伯的病房走去。
除了拿錯結果,也確實是算本色演出了。
上回來抽血時,大夫主動問她是不是最近身體不舒服,有沒有什么幫助的。
她當時一臉狐疑,后來聽大夫一說,才知道他和嚴明松是老戰友了。
嚴明松前幾日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她最近頻繁往衛生院跑的消息,特意打電話過來讓他有事兒照看著些。
大夫說,這還是這么多年,這個老戰友第一回拜托他,大夫自然上了心。
鐘老太正想好想今天這事兒,就干脆順勢讓人幫個忙。
又不涉及什么底線問題,大夫自然樂意。這才有了今兒這一出。
鐘老太琢磨著,等這些破事兒都了了之后,還得去一趟明州市,當面好好地謝一回嚴明松。
等回到鐘大伯的病房。
鐘老太就聽說鐘巖與錢建軍已經談好了明天一起去海市捐腎的事。
而且瞧樣子,是完全沒和鐘大伯鐘巖提他不是她親生的事兒。
她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這都撕破了臉,為了錢,竟然還找過來。
不過想起林淑珍知道后的精彩臉色,鐘老太就很是期待。
她看向錢建軍,連臉色都和緩了幾許:“這事兒,你得你和爸媽商量,別等到了后面,說是我強迫你的。”
錢建軍有些不情愿。
他怕他爸不同意,主要還有他親媽也不同意。
鐘巖收到了鐘老太的眼色,立即應聲道:“對對對,建軍啊。你看看這事兒鬧的……還是得你爸點頭了,我們也才敢真的讓你換……唉……”
錢建軍見這情形,只得只起身往林淑珍那邊的病房去。
錢建國和錢建紅也被鐘老太支使出去了。
因著病房里沒其他的人,錢建軍一離開,鐘巖朝著鐘老太努努嘴:“這樣真能行?不過去看看?”
鐘老太老神在在:“應該能行,先等等,我等著他們過來找我。”
畢竟,和林淑珍說換腎的危害的大夫,可是和她很熟的那個。
床上的鐘大伯嘿嘿一笑:“我這裝病裝得不錯吧?沒漏餡兒吧?”
鐘老太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三人相視而笑。
另一邊病房。
錢建軍忐忑地和錢瑞生說了捐腎的事兒。
錢瑞生還沒說話,已經醒過來的林淑珍就開了口。
因為急切,林淑珍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尖厲:“不行!這件事不可能!我不同意!”
錢建軍也急了。
那可是一萬塊錢啊!
他這輩子可能都賺不到這么多。
他甚至都已經在想,這筆錢要怎么花了。
就因為他媽的阻攔,要飛了?
他不允許。
錢建軍雙眼猩紅地看向林淑珍,嗤笑一聲:“這事兒,您真的沒資格管。管生不管養,現在真當自己是我祖宗了?管好你自己那攤爛事吧!”
林淑珍怎么也沒想到她會從這個兒子嘴里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又暈了過去。
她抖著手指著錢建軍道:“你……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