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和牛城不熟,而且牛城那人也不是好人,他怕他說了這些話,牛城翻了臉,最后鬧得不愉快他使壞。
牛城沒娶媳婦,他怎么樣都不怕。
可他錢建國是有媳婦,還馬上會有兒子女兒的人。哪里敢和他們這些人硬碰硬?
因此,他就一直忍著沒說這話。
這會兒沒想到自家小妹竟然也在干這投機倒把的事兒,錢建國再也忍不住,急了。
鐘老太有些哭笑不得,拉著錢建國又往前走了幾步,兩個到了院外。
鐘老太這才低聲和錢建國道:“媽有聽人說過,你大妹夫也說過,還有你小妹的班主任,都說過,這外面啊,現在已經在放開了,說是南邊兒那邊已經有了不少個體戶。上回咱們去明州市,也是看到了不少擺攤賣東西的。
所以啊,你別死腦筋了。這事兒,現在只要大張旗鼓地做,沒事兒的。”
錢建國愣住了。
他對他媽是信服的。
以前在家里時,不管是干活兒還是管家,都是一把好手。
他覺得只要他媽說的話,就是對的。
現在他媽說,外面已經放……開……了,可以做生意了?
這……這怎么可……可能?
不,他媽說的話,那就肯定是可能的!
那豈不是說,牛城的話也都可能是真的?
錢建國只覺得腦子里亂糟糟的。
鐘老太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也不管他:“趕緊回去,不然一會兒天黑了,你丈母娘還在家等著吃飯呢。記得伺候你媳婦兒。”
“知道了,媽!”
*
第二天。
周六。
銀桃和顧春田親自去送貨。
今天的貨比以往都多,五百斤。
不過附近幾個村莊的蜂蜜基本都被他們收光了,再要去就只能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這樣一來,收回來的量肯定要變少。
銀桃就是想和關家樂說說這事兒。
結果,兩個算完賬,她還沒提呢,關家樂就率先提起了:
“妹子,你這些天給我倒騰的這些蜂蜜已經夠多了,我這回就不要了。不過你們今天肯定已經去收了,那就明天還收最后一回。”
銀桃點頭:“我也正要和大哥說這事兒,這附近的蜂蜜怕是都被咱們收完了。這要再要,就得往更山的地方去了,每天的量就不能保證了。大哥不要了也行,那我明天就只送最后一回了。”
關家樂笑道:“好好好,等下回我再要,還來找你。”
銀桃熱情地邀關家樂回去吃飯:“這些天多虧了大哥照顧,我媽手藝可是很不錯,大哥賞個臉,晚上去吃頓便飯?”
關家樂送玻璃瓶子去過鐘家,知道地方。
見銀桃這么熱情,他也沒推拒,笑道:“那也行,就叨擾你們了。”
幾人分開。
卻不知道,就在暗處,有一雙眼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約好了要請客,銀桃當即拉著顧春田去買菜。
豬肉,排骨,各買了好幾斤,又買了只雞,還要了條魚,再七七八八買了些糖果糕點,還買了兩瓶麥乳精,這才回家。
鐘老太看她買這么多東西,大吃一驚。
銀桃笑著解釋:“媽,關大哥說就收明天一天了,我就邀請關大哥來咱家吃飯,咱們自家人也不少。明天等散伙的時候,我還想著請周老五他們幾個吃一頓。不過就要辛苦老媽你了,我給您打下手。”
又追加了一句:“我還給錢,一頓飯……給……五十,怎么樣?”
鐘老太瞧著銀桃那驕傲的小模樣,也跟著笑了:“好,一頓飯五十,我還不用出材料,那是大賺,我肯定答應。”
銀桃跟個小尾巴似的圍在鐘老太身邊打轉:
“媽,您猜我最近賺了多少錢?”
鐘老太趕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行了,小心隔墻有耳,別說。自己賺的錢,自己收起來,別跟任何人說。”
銀桃壓低了聲音:“媽,這十多天的時間,我賺了將近兩千塊錢!”
她激動壞了。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好不好!
也從來不知道,原來錢這么好賺的!
鐘老太也吃了一驚,不過想想每天拉進拉出的那些蜂蜜,又釋然。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銀桃:“你啊你,不是要你別說嗎?”
銀桃不以為然:“那怕什么,你是我媽,你肯定一心為我好,我跟您都不能說了,還能跟誰說?”
“等明天交貨了,下周我放假,咱們去市里,我帶你去買新衣服。”
鐘老太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又想起自己上輩子的下場,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好好好,咱們去買新衣服。我老閨女出息了,我可算是享上福了。”
銀桃咧開嘴,摟著鐘老太的胳膊笑個不停。
下午好一通忙活,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關家樂進門的時候還擰了禮,鐘老太連聲說客氣,將人迎進屋,正好飯熟。
正好嚴山河在家,讓他出來陪客。
關家樂看見嚴山河這通身的氣質,愣了愣,再一聊,知道人家是部隊的,當即肅然起敬。
一頓飯下來,關家樂暗暗心驚。
對于這滿屋子的好菜,關家樂倒沒什么意外,畢竟這段時間銀桃也算是賺了些錢。
他意外的是這嚴山河的談吐與氣質,還有銀花一個女娃子,竟然上了高中。
又聽說鐘老太離了婚,獨自帶著兩個女兒出來過日子,更是敬佩不已。
很多大城市的父母都沒她這樣的覺悟,讓女娃子讀這么多的書。
在大多數人眼里,姑娘家就是賠錢貨,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讀個幾年,然后嫁人換彩禮才是正途。
聊到最后,關家樂更是覺得這家人不簡單。
等走的時候,鐘老太又將自己腌的醬菜裝了兩瓶子給他:“都是自家做的,也就嘗個鮮。要是喜歡,下回來我再給你多裝一些。”
關家樂就好醬菜,聞言忍不住當場打開嘗了一塊,這一嘗,眼前一亮:
“嬸子,你這醬菜腌得很不錯!方子賣嗎?”
這東西,弄到城里去,不管是往飯店賣,還是零賣,絕對不愁路子。
鐘老太一愣。
銀桃立即接話:“我媽的醬菜,那可是這一帶獨一無二的好。”
鐘老太想起了后世的某干媽,還有出現在商場的各式醬菜,心動了。
她當即笑道:“方子是不賣的,不過你要是真的喜歡這醬菜,我們倒是可以賣給你。”
這和銀桃的想法不謀而合。
銀桃暗地里給鐘老太伸了個大拇指。
關家樂略一沉吟:“我后天就要走,嬸子看看有多少,明天讓銀桃妹子一直帶過去,我一起結錢,如何?”
連價格都沒問。
鐘老太自然答應。
關家樂這才告辭離開。
待鐘家關了門,黑暗里,某個身影從巷子里竄了出來,朝關家樂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