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軍嘆了口氣:
“媽,我在老家,根本就找不到合適的姑娘結婚。”
“因為你和爸那些事兒……”
錢建軍掃了一眼林淑珍難看的臉色,心中冷笑:現在不愿意別人提起了?當初自己做那些事兒時,也沒見她覺得不好意思啊。
“附近稍微好點兒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給我。我在村子里也是沒人搭理我,要不就是笑話我。媽……我真的……過不下去了……”
錢建軍說到這兒,眼圈一紅,背過去用手抹眼睛。
碰過辣椒粉的手實在是太辣了。
眼淚不停地落。
林淑珍哪怕這會兒再不喜錢建軍,好歹也是自己疼過的孩子,這會兒見著他在她面前落淚,心里也忍不住心軟。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罷了,來了就來了。我先帶你去招待所。這幾天,我帶你在這邊轉轉,多玩幾天,到時候再送你回去。”
錢建軍沒搭話。
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但是這會兒他不敢硬扛。
畢竟,他身上的錢有限,也不敢亂花,還得他媽拿錢。
等到了招待所,知道他還沒吃飯,安頓好了之后,又帶著錢建軍去吃飯。
看著錢建軍狼吞虎咽,明顯就是在車上都沒怎么吃東西,林淑珍心里更酸了。
過后,錢建軍又拿了包菜干給林淑珍:“媽,這是我在家里自己曬的,特意帶給您嘗嘗,也是家鄉的味道。”
林淑珍嘆了口氣。
心里的那點柔軟一點點擴大。
有時候甚至也想過,既然林微微都能接過來,那是不是也能把錢建軍留下。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瞬間,就被她壓了回去。
錢建軍和林微微不同。
林微微只是她侄女,就算李野望不喜,那也還得看在她的面子上忍幾分。
可是錢建軍卻是她的……污點。
如果他在他們跟前晃,那只會讓李野望越來越疏遠她。
這樣一想,林淑珍又塞給了錢建軍五十塊錢:“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吃。招待所的費用也自己續一下,媽有空就帶你四處逛逛。”
錢建軍點頭,很乖的樣子:“好,我都聽媽的。”
林淑珍正要走,錢建軍故意問起鐘夏:“媽,你知不知道……銀桃他們在哪里?”
林淑珍皺了皺眉:“你問他們做什么?”
錢建軍嘆了口氣:“老三兩口子,聽說我要過來,說是……要給銀桃他們帶些菜干。我想著東西不多也不重,就答應了。”
林淑珍眼里閃過一絲怒氣。
她自然是看不得鐘夏好的。
最近鐘夏過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她心里暗恨。
上回樣品的事兒,還差點被鐘夏抓到了把柄。
幸好她做的時候小心再小心,不然要是被公安找上門,李野望還不知道如何敲打她。
偏偏此刻錢建軍竟然提起那個賤人……
林淑珍正要憤怒地質問,心里卻驀地浮起了一個想法。
她的表情一滯。
眼珠子轉了轉。
下一刻,林淑珍臉上浮起笑意:“這也確實是老三兩口子的一番心意。這老三也確實是長大了,一結婚,都知道孝順親媽了。”
錢建軍趕緊表忠心:“媽,等我結婚了,也和媳婦兒一起孝順您。”
剛才林淑珍的臉色他也看在眼里。
他垂下眼眸:“媽,你看,如果我留在城里,到時候找個城里兒媳婦,豈不是要比老三強得多?您也體面得多。”
林淑珍的心又動了動。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想了想,道:“我告訴你個地址,到時候……”
林淑珍湊上前去,在錢建軍耳邊低語。
錢建軍頻頻點頭。
林淑珍見他聽話,心里這才舒服些,囑咐完了之后,走了。
到家,見李野望在家里。
她并不以為意。
畢竟李野望從來不管這些事。
不過林微微要來的事,她還是得說一聲的。
說起林微微,林淑珍又是一肚子的氣。
本來她是想讓林微微把錢建軍勸住,不要過來,才答應給林微微找保姆的事。
沒想到今天人就已經到了。
這會兒她再給林微微打電話,已經無濟于事了。人肯定已經上了火車了。
本來她昨兒對于林微微說的黃仁給錢建軍的地址的事,是深信不疑的。
今天出了這一出。
林淑珍有些懷疑林微微的話了。
林淑珍深吸一口氣,臉上浮起溫婉的笑容,走向李野望:
“當家的,你回來了。今天晚上有你最喜歡吃的……”
李野望抬了抬手,打斷了林淑珍的話。
他看向林淑珍,眼鏡后面的目光沒帶一絲感情:“聽說你老家的親戚找了過來?”
林淑珍心里一“咯噔”,不過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嗯。是的。你聽誰說的?”
李野望沒回她的話,淡淡地道:“聽說是個年輕小伙子。你娘家那幾個侄子不可能不聲不響地就過來,如果過來,你肯定會提前說。那就只有可能是……”
他頓了頓,面上沒什么表情:“是錢家那個孩子?”
林淑珍原本提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李野望說得那么篤定,那就不可能給她反駁的余地。
如果她一味反駁撒謊,最后反而會惹怒他。
想及上回惹怒他的下場……
林淑珍渾身一顫,不敢再多狡辯,只得垂下頭,嘆了口氣道:
“他自己尋過來了,說是在鄉下的日子不好過……你放心,我讓他玩幾天,就把他打發回去。”
誰知道,李野望卻輕輕地敲了敲木桌的邊沿,淡聲道:“我倒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林淑珍愕然看向他。
李野望與她回望,輕輕笑了笑:“這些年,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你。當年失去了記憶,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你們,讓你們以為我死了。
你一個女人,日子不好過,與別人生了孩子……我也能理解。”
林淑珍順勢抹起了淚:“野望,還好,你明白我心里的苦……我……我當初也是沒辦法。雖然有工作,可是你家里并不管我們母子……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我實在是……”
李野望眼里閃過一抹犀利的光,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