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顧春田愣了愣。
他幾乎下意識反應,去看男人的獨臂。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了自己的殘臂上。
他抿了抿唇,幾乎有些卑微地道:“我……我這只手很有力,一只手完全沒問題的……我很想要這份工作……”
顧春田雖然很同情他,可是他們飯館是做生意的,他有些遺憾地看了這個人一眼,下意識地拒絕:
“這位大哥,我們……”
“春田……”銀花的叫聲打斷了顧春田的話。
顧春田下意識看向銀花。
銀花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朝顧春田這邊走了過來。
她笑吟吟地看向那個男人,問道:\"大哥以前是當兵的嗎?\"
那男人警惕地看向她,眼里全是防備。
銀花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男人才輕聲開口:“對,你……怎么知道?”
銀花笑道:“我男人也是當兵的,我看你的姿勢就挺像的。”
男人眼里的警惕散去。
他含蓄地點了點頭,用單手給銀花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嫂子,我以前在部隊當過一段時間的炊事員,我會做飯,而且力氣很大,一只手也不礙事的。能不能讓我留下來?”
說到最后一句,男人的語氣里有了一絲哀求的意味。
銀花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男人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甚至還打著補丁。
不過不管是頭發還是手,都是干凈整潔的。
哪怕很瘦,但是整個人的精神氣很好。
哪怕此刻語氣里有一絲哀求的意味,但是整個人卻看起來不卑不亢。
顧春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他姐,也有些心軟。
他忍不住出聲道:“姐,要不咱……”
銀花抬了抬手,制止了顧春田的話。
她笑著道:“那你跟我進來廚房,我看看你做飯的手藝。”
男人不敢置信地抬頭看銀花,似乎沒料到銀花會答應。
下一秒,他立即站直了身子,重重點頭:“好。老板,要做什么菜?請下達指令。”
銀花笑了。
她對顧春田道:“外面的你來收拾吧,我帶他去廚房做兩個菜試試。正好咱們還沒吃。”
顧春田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要是實不行,留人下來打雜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不過想想,這人還沒試過呢,現在說這個話,不太妥,就將話咽了回去。
銀花帶著男人去了后廚,問:“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嫂子,我叫任征兵,今年三十五歲,三年前因傷退役。”
銀花點頭:“你受了傷,上面沒有給安排工作嗎?”
任征兵擺手:“我這是為國家受的傷,是我的光榮。現在工作多緊張啊?我哪里能因為我個人的問題就麻煩國家?
再說,我還有另一只手,還有腳,總能有口飯吃。哪里還能給國家添麻煩?”
銀花愣住。
她沒想過,這人都沒了一條胳膊,竟然還一心為國家著想,不想著給人添麻煩。
她心頭微熱,又有些嘆氣。
指了指廚房里還剩的菜,銀花開口道:“就這些菜了,你看看你能做什么菜,隨便做吧。”
其實在這一刻,銀花都沒指望著他有多好的廚藝了。
她就覺得,這樣一個為了國家和人民犧牲了自己的戰士,她沒辦法再看他這樣落魄下去。
就算他炒出來的菜不好吃,只是熟的,只要他愿意學,銀花也愿意教。
有一門手藝,不管在不在這里做,總歸以后的日子會好過些。
看他身上這身行頭,還有之前那吃飯的樣子,就知道怕是日子并不好過。
任征兵掃了剩下的食材一眼,什么也沒說,就開始動手。
銀花搬了個凳子看著,也不吭聲。
別說,這當過兵的,手腳就是麻利就是快。
竟是不會比銀花這個熟手慢多少。
不過十多分鐘,兩個菜就從洗到切到炒,全完了。
銀花詫異地挑了挑眉。
她笑道:“瞧著挺不錯的,走,咱們出去再吃點兒。”
任征兵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剛才已經吃過了,我不吃了。”
銀花看了看他的體格,想想剛才的飯量,估計是不夠的。
嚴山河也是在部隊的。
他的飯量是她的好幾倍,比任征兵也要多一倍出頭。
銀花笑道:“一起再吃點兒,就當是陪我們了。”
任征兵嘴唇動了動,不好再拒絕,默認了。
顧春田見他們這么快就好了,也很是吃驚。
“春田,任大哥炒了兩個菜,你再把剩下的肉菜打點過來。”
剛才任征兵只炒了兩個素菜。
顧春田點頭:“好。姐,你們坐,我把飯也盛一下。”
說完,他快步去打菜。
剛打完,想送去桌上了再盛飯,就見任征兵已經伸手過來接菜。
顧春田笑著將東西給他了,轉身去端飯。
三人圍桌而坐。
銀花夾了一筷子任征兵炒的土豆絲放入口中,挑了挑眉。
味道竟然很不錯。
不是她自夸,比她做的倒是還差那么些。
但是她做了多少年飯了?而且這幾個月天天做的。
任征兵之前看他的手勢就知道并不是太熟練,可能在家也做,但也不可能做這么多菜。
顧春田已經開吃了。
他也是驚訝地開口:“任大哥,你這菜做得真不錯,和我姐做的也不差什么了。”
任征兵憨憨地笑了笑:“沒有,比不上老板做的。老板做的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他并沒有夸張,也沒有奉承的意思。
只是實話實說。
這樣的坦率,倒是顯得更加真誠和難能可貴了。
銀花笑笑,繼續吃下一個。
兩個菜都做得很不錯。
在全是素菜的情況下,這水準已經很高了,超出了不少飯館一大截。
可以說,就任征兵這樣的水準,自己去開店,也絕對少不了回頭客。
銀花反而有些遲疑了。
她知道顧二叔的意思,是想讓他們徹底放手這家店,去準備酒樓的。
這樣一個手藝好的人,真的能待得長嗎?
銀花沉思間,臉上的表情里就帶出來了幾分。
任征兵心里一沉。
可是這家是頭一個沒有拒絕過他的,給他機會的,他實不想放棄。
從到新海市來,已經快半個月了。
哪怕他想去工地干苦力,別人見他只有一只手,也不愿意要他。
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懷疑自己會餓死了。
哪怕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任征兵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對?老板直接跟我說,我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