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福利院!”
顧凡猛的一頓。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凍結了血液。
李毅和張偉方才臉上的輕松蕩然無存,他們都感受到了顧凡的殺意。
那個背影,此刻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沉默,卻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顧凡緩緩轉過身。
那張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他的眼睛,黑得嚇人。
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寒潭,吞噬了夕陽最后的光,不帶一絲情感。
他看著蘇清秋,聲音很輕,很慢。
“你,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p>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刮得人骨頭生疼。
一股凝若實質的殺機,不再是威懾,而是變成了宣告。
它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將蘇清秋籠罩,收緊!
冰冷。
窒息。
蘇清秋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個回答不慎,那把剛剛還在收割喪尸頭顱的往生刀,下一秒就會切開自己的喉嚨。
求生的本能讓她脫口而出。
“十三號!”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捅進了顧凡靈魂最深處的鎖孔,然后猛地擰斷!
如果說“南山福利院”只是讓他動了殺心。
那么“十三號”這個獨屬于他的編號,則徹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唰!”
一道血色殘影撕裂空氣。
根本沒人看清顧凡的動作!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蘇清秋面前。
那柄沾染了無數喪尸黑血的往生刀,已經穩穩地貼在她白皙的動脈上。
刀鋒上傳來的森然寒氣,讓她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皮膚上泛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你到底是誰?!?/p>
顧凡的臉幾乎貼了上來,呼出的氣息里,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李毅和張偉傻眼。
好在兩人都不蠢,沒有半分猶豫,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
李毅如獵豹般橫跨一步,手中的消防斧下沉,封死了蘇清秋左側的退路。
張偉則猛地后撤,手中鋼管一橫,與李毅形成交叉火力,眼神銳利地鎖死了右側。
這不是演習。
他們從顧凡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不帶任何一絲猶豫的殺意!
李毅眼角余光一瞥,看到旁邊的張楚楚眼神閃動,他想也不想,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后,扣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放開!”張楚楚掙扎了一下,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
“別動。”李毅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張楚楚見掙脫不開,索性不掙了,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對峙的兩人。
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內訌?有意思?!?/p>
……
蘇清秋的身體不再顫抖。
她笑了。
笑得有些開心,也有些如釋重負。
他還記得。
那就好。
十多年了,她終于,邁出了第一步。
找回他們的第一步。
她迎著顧凡那雙仿佛要將她吞噬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她輕輕踮起腳尖,將嘴唇湊到他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呵氣如蘭。
“小時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九尾狐’,說長大了要永遠保護我……這么快就忘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一絲熟悉的,被塵封已久的清香。
顧凡持刀的手,還紋絲不動。
刀鋒依舊緊貼著那脆弱的皮膚。
但他眼中那滔天的暴戾與殺機,卻在瞬間凝固了。
他的腦海中涌上了一段熟悉的記憶。
那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他曾不小心掀開過她的裙角,看見她大腿內側,有一塊心形的胎記。
他覺得那像一只狐貍的腦袋,所以叫她——“九尾狐”。
記憶的碎片,與現實的臉龐,開始重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九號?”
聽到這個稱呼,蘇清秋那雙好看的眼睛里瞬間涌起一層濃重的水霧,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沒有讓它掉下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她看到,顧凡眼中的冰霜并未完全融化,那份懷疑與警惕依舊存在。
語言,已經無法證明更多。
她需要一個鐵證。
一個無法偽造,無法辯駁的鐵證。
蘇清秋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到耳根,再到脖頸。
但她明白,這是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驗證。
她沒有絲毫猶豫,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冰冷的刀鋒之下,咬著下唇,緩緩掀起了自己那條為了方便行動而剪短的校服裙擺。
“臥槽!”
旁邊的張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里的鋼管差點掉在地上。
李毅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嘴巴張大。
這……這是什么情況?
前一秒還要生死相向,下一秒怎么就……
“這是什么新情趣?”
兩人面面相覷,但看著顧凡那沒有一絲表情的側臉,誰也不敢出聲。
顧凡的視線,卻沒有任何波動。
他微微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蘇清秋白皙的大腿內側。
在那里,一塊心形的淺色胎記,靜靜地躺在皮膚上。
形狀、位置,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是九號。
是他的“九尾狐”。
顧凡眼中的寒冰,終于消融。
雖然還談不上完全信任,但那份來自童年唯一的溫暖羈絆,終究是讓他卸下了大部分防備。
他收回了刀。
“你們后來,去了哪里?”顧凡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五歲被領養,八歲時曾滿心歡喜地跑回去,想看看大家,卻發現福利院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一片廢墟。
蘇清秋感受到顧凡散發的寒意消退,低頭迅速整理好裙子,輕聲解釋:“你走后沒多久,院長回來了。”
“他為我們都找到了領養的家庭?!?/p>
顧凡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所以,你是被蘇家領養的?”
“嗯。”
“二號,三號他們呢?”
“不知道?!碧K清秋搖了搖頭,“院長安排好一切就消失了,我們之間斷了聯系,誰也不知道誰去了哪里?!?/p>
顧凡沉默了。
院長。
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
詭異而莫名其妙。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小黑屋?!?/p>
他吐出三個字。
蘇清秋聞言一怔,臉上出現困惑的神色:“什么?”
“我們小時候,每天晚上都要輪流被關進一個小黑屋?!鳖櫡捕⒅难劬Γ澳氵€記得嗎?”
蘇清秋仔細回憶,福利院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如昨。
可唯獨關于小黑屋的記憶,像被濃霧籠罩,模糊不清,什么都想不起來。
她看向顧凡,正對上他那雙同樣凝重的眼睛。
那段記憶,就像被人用看不見的刻刀,從兩個人的腦海中,硬生生剜去了一樣。
想到這里,顧凡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隊伍末尾的張楚楚。
張楚楚,也具有能夠屏蔽記憶的能力。
只是,她是末世游戲的天賦者。
可他們關于小黑屋的記憶……
顧凡甩了甩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給了蘇清秋一個眼神,后者心領神會。
兩人重新歸隊,并肩朝著207教室走去,仿佛剛才那場生死對峙從未發生過。
張偉和李毅看著關系在瞬間變得無比親密的兩人,面面相覷,滿頭霧水,但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喂!你抓疼我了!”張楚楚甩了甩被李毅攥得發紅的手腕。
李毅這才反應過來,老臉一紅,連忙松開,快步跟上顧凡。
沒有人注意到。
獨自落在最后的張楚楚,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
在她的掌心,一個由黑色絲線構成的,極其復雜的符文,正微微閃爍著妖異的暗光,隨即又隱沒不見。
她低垂著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南山福利院……十三號……”
“原來,你也從‘那個地方’出來了啊,九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