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里傳來幾聲悶哼,然后徹底歸于寂靜。
李毅收起死生刀,刀身在燈光下連一絲血跡都未曾沾染,他面無表情地走出來:“搞定了。”
顧凡點點頭,徑直走向那部專用電梯。
電梯門是厚重的特種合金材質,上面閃爍著指紋和虹膜雙重認證的幽光。
顧凡看了一眼,直接伸手按在識別器上。
“滴滴滴——”識別器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紅燈瘋狂閃爍。
“警告!權限嚴重不足,已觸發最高警報!”機械的女聲在走廊里回蕩。
李毅皺眉:“警報響了,要不我再去‘請’個李家的人來開門?”他特意在“請”字上加重了讀音。
“不必,太慢了。”顧凡搖搖頭,伸出手指,在堅不可摧的合金門板上看似隨意地輕點了幾下。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那厚達半米的合金門板上,憑空出現了幾個光滑如鏡的圓形缺口,仿佛被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塊。
門鎖結構徹底暴露,脆弱不堪。
“這……”李毅眼角一抽,這種安靜無聲的破壞,遠比巨響和爆炸更令人心悸。
“暴力破解而已。”顧凡語氣平淡,隨即抬腳,看似輕描淡寫地一踹。
“哐當!”一聲巨響,已經千瘡百孔的電梯門轟然向內倒塌。
一股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的惡臭瞬間從漆黑的電梯井里噴涌而出。
那是一種混合了福爾馬林、腐肉和某種未知化學藥劑的詭異氣味,光是聞到就讓人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顧凡縱身一躍,身形消失在黑暗中。李毅和張偉強忍著不適,緊隨其后。
地下三層。這里的空氣仿佛是粘稠的,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咽毒藥。
通道狹窄,兩側是粗糙冰冷的水泥墻壁,上面布滿了褐色的污漬。
頭頂的日光燈管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如同鬼魅。
“嘔……這他媽是什么味兒……”張偉捂著口鼻,干嘔了一聲,臉色慘白。
顧凡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這個味道……這個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的味道,他記得。
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加厚重的生物隔離門,門上用鮮血般的紅色噴涂著警告標識:【極度危險!生化污染!未經授權嚴禁入內!】
顧凡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惡臭和陰冷瞬間將所有人吞噬。
實驗室巨大無比,足有上千平方米,但內部的光線卻更加昏暗。
慘白的應急燈在天花板上搖搖欲墜,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更多的空間則隱藏在深沉的黑暗中。
整個空間死寂一片,只有液體在容器中輕微晃動的“咕嘟”聲,和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低沉心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如樹林般排列整齊的巨型透明容器。
每個容器都有一人多高,里面盛滿了渾濁的暗綠色培養液。而在液體之中,浸泡著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潰的景象。
有些容器里,是保持著掙扎姿態的完整喪尸,它們的皮膚潰爛,眼球外凸,身體蜷縮成胎兒的姿勢,偶爾還會因為神經反射而劇烈地抽搐一下。
有些容器里,則只有單獨的器官——一顆仍在頑強搏動的心臟,一個布滿褶皺、連接著無數電極的大腦,在綠色液體中散發著詭異的生命力。
最讓人毛骨悚然、怒火中燒的,是另外幾個容器里泡著的……是活生生的人類。
他們全身赤裸,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有的人意識尚存,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當看到顧凡等人時,他們的嘴巴在液體中無聲地一張一合,眼中爆發出最后的、也是最絕望的哀求。
有的人則已經死去,身體浮腫腐爛,將周圍的液體染得更加污濁不堪。
“這……這群畜生!他們到底在干什么!”張偉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眼眶通紅。
李毅的臉色也已鐵青,握著死生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喪盡天良……他們竟然拿活人做實驗!”
顧凡的腳步,卻在一個容器前停了下來。
里面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她的眼神恰好與他對上。
那眼神中的祈求、痛苦和解脫的渴望,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破了顧凡記憶的壁壘。
轟——
他的腦海里,一瞬間被拉回了那個永恒的噩夢。
【……狹窄的房間,昏暗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一模一樣的、混合了消毒水和血腥的刺鼻味道……
冰冷的金屬床,捆住手腳的皮帶,還有那些穿著白大褂、眼神冷漠如冰的人影……】
【……一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饒聲,換來的卻是冰冷的命令:“加大劑量,記錄他的痛苦閾值。”……】
顧凡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殺意,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開始在他體內蘇醒、沸騰。
“小…黑…屋……”
顧凡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讓李毅都感到心驚的寒意。
“什么?”李毅敏銳地察覺到顧凡的不對勁,低聲問道。
顧凡沒有回答,他猩紅的眼眸掃視著整個實驗室的布局,越看,那股熟悉感就越是化為滔天的怒火。
這里的布局,這里的氛圍,甚至連那些儀器的擺放方式,都和他記憶中那個地方如出一轍!
南山福利院的禁地——小黑屋!
那個所有孩子談之色變,只要被帶進去,就再也無法完整走出來的地獄!
但這怎么可能?南山福利院早在末世前就被一場神秘大火燒得一干二凈,所有罪證都已化為灰燼。
而且現在才末世初期,李由怎么可能擁有如此超越時代的生物技術?
院長啊院長……
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大,這些人……”張偉指著容器里的活人,聲音艱澀地問,“還有救嗎?”
顧凡緩緩搖頭,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即將噴發的巖漿:“救不了了。他們的神經系統和內臟早已被藥物徹底侵蝕,就算放出來,也只是活著的尸體。”
“那就……給他們一個痛快吧。”李毅握緊了死生刀,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慈悲了。
顧凡沒有阻止。他的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滋生,
李由,院長。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最深處,傳來一陣沉悶而有力的機械嗡鳴聲。
所有人立刻警覺,顧凡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跟上。
在實驗室的核心區域,是一個獨立的無菌房間。
房間里擺放著各種聞所未聞的精密儀器,墻壁上則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和實驗體的照片。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安放著一臺巨大的主培養器。
里面的暗綠色液體正如同心臟般有節奏地翻滾著。
透過厚實的強化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漂浮著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但那絕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喪尸。
那是一個介于生與死、人與魔之間的恐怖存在。
它的身體遠比常人強壯,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皮膚卻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
最詭異的是,一層層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在它皮膚下緩緩游走,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它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純粹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沒有瘋狂,沒有混亂,只有深不見底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冰冷智慧。
當它看到玻璃外的顧凡時,那張沒有血色的嘴角,竟然緩緩地、一寸寸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戲謔、殘忍和……熟稔的詭異笑容。
仿佛在說,
“你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