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和顧窈都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顧窈上前打開門，陸慎走進(jìn)來，先是對李聿行了禮，接著道：“顧安寧被關(guān)進(jìn)祠堂后，一直相安無事，直到今日夜里，有個生面孔混進(jìn)了給顧安寧送飯的婆子里。”
顧窈不免有些緊張，“人呢？已經(jīng)見到顧安寧了嗎？”
陸慎：“屬下唯恐打草驚蛇，叫管家借口人手不夠，把那幾個人都調(diào)去忙別的事情了，暫時還沒叫她們見面。”
顧窈又看向李聿，目光帶著詢問的意思。
李聿之前就與她討論過這件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顧窈的意圖，她是想代替顧安寧去祠堂。
縱然他并不情愿，還是頷首應(yīng)了。
顧窈征得他的同意，便對陸慎道：“既然如此，勞煩陸侍衛(wèi)將我和顧安寧掉個個兒，我想去會一會那個接頭的人。”
陸慎拿出對李聿的同等恭敬，“是，夫人。”
李聿又拉住她，明明是關(guān)心的話，卻偏要做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保護(hù)好自己，要是再受傷，你知道厲害的。”
顧窈不由得臉色微紅，捏了捏他的手指，“知道啦。”
李聿這才肯放他離開。
顧窈喬裝后跟著陸慎去了祠堂，和顧安寧交換了衣服，又將頭發(fā)隨意散開一些，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狼狽一些。
陸慎離開前也忍不住囑咐道：“夫人一切小心，屬下就在附近。”
顧安寧聽見確實(shí)渾身一顫，上一次聽見知遙青云兩個叫顧窈夫人，她還可以騙騙自己，現(xiàn)在陸慎的一句夫人，才是徹底叫她死了心。
如今她的身份地位與顧窈相比，當(dāng)真是天差地別，徹底調(diào)換了位置。
生死之間，她不敢再任性下去，乖巧地穿著顧窈的衣服隨陸慎回了清風(fēng)苑。
顧窈將屋子里原本的油燈一一熄滅，只留下一盞最昏暗的。
祠堂內(nèi)光線昏暗，墻壁上爬滿了青苔，空氣中混合著霉味與腐朽氣息，墻背面擺放著李家祖先的牌位，無端給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
顧窈跪坐在蒲團(tuán)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木魚。
那‘噠噠’的聲響在靜謐的禪房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檀香裊裊襲來，夜色漸濃，顧窈忍不住昏昏欲睡。
突然，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顧窈立刻警覺起來，手中的木魚卻沒停，仍舊斷斷續(xù)續(xù)地敲打著。
那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一下，隨后一個響起‘吱呀’的開門聲。
“顧大小姐倒是睡得安穩(wěn)，”來人冷嗤一聲，“已經(jīng)被人關(guān)到這祠堂里了，竟然半點(diǎn)不著急，真是心寬。”
顧窈裝作被驚醒的模樣，身形一晃跌坐在地上，“你……你是誰？”
眼前人穿著長袍，在黑暗中看不清長相，只依稀能辨認(rèn)出是個女人。
她壓低聲音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誰，只需要告訴我李聿最近的動向。”
顧窈揉了揉有些發(fā)麻的膝蓋，“我為什么要告訴你？我憑什么非要替你家主子賣命？”
女人冷笑一聲，“看來姑娘是想回妓倌了。”
顧窈聽出她語氣里的威脅，笑道：“我與侯爺有舊，京中貴眷人人皆知，如今雖然被關(guān)在祠堂，可只需我略施小計(jì)，侯爺必不會讓我再回妓倌，我又何必受你威脅？”
女人瞇起眼睛，審視著顧窈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半晌，她突然發(fā)出一聲輕笑，“那么就祝大小姐早日得償所愿。”
聽著像是在嘲諷她，可顧窈卻從她的語氣中察覺到一絲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
女人頓住腳步，“你說什么？”
顧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道：“原來你家主子不是想知道侯爺?shù)男雄櫍皇窍虢栉业氖郑钃虾顮敽湍莻€顧窈的婚事。”
女人下意識回過頭，死死地盯著她。
顧窈狡黠一笑，那雙漂亮的狐貍眼彎了彎。
女人瞬間反應(yīng)過來，“你詐我？”
她懊悔抿唇，不過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的反應(yīng)早就告訴了顧窈答案。
女人惱羞成怒，一柄刀橫在顧窈面前，“信不信我殺了你！”
顧窈依舊面無表情地敲著木魚，“你殺了我，你家主子的目的豈不是要落空了？恐怕你還做不了這個主吧。”
女人沉默著，到底沒敢再進(jìn)一步。
顧窈又道：“你放心，既然我與你家主子目標(biāo)一致，自然會盡心為你家主子辦事，只不過這事非我一人力所能，若有需要，怎么找你們呢？”
那女子頓了頓，將刀收回刀鞘，“你有需要可以和我說，我會定期來尋你。”
說罷，她便獨(dú)自趁著月色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陸慎便進(jìn)了祠堂，“夫人，需要我們將人扣住嗎？”
“讓她走。”
顧窈放下鼓槌，坐在蒲團(tuán)上揉了揉酸痛的膝蓋。
從李聿說要與她成親開始，她就想過自己這層身份可能會給李聿帶來麻煩。
那神秘人既然有心阻攔，便一定是知道了顧窈的身份。若要真的害李聿，該促成這樁婚事，不會派顧安寧從中作梗。
想保李聿，不想讓李聿和她這個和犯了謀逆罪的罪臣家眷扯上關(guān)系的人，便只有太子殿下。
畢竟他們現(xiàn)在在同一陣營，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李聿要娶她事出突然，而太子殿下買下顧安寧卻是在半年前。
看來太子殿下對李聿也并不是完全信任。
“夫人？”
顧窈想得出神，直到陸慎喚了第三聲，才回過神去看他。
陸慎低聲道：“屬下送夫人回清風(fēng)苑。”
“不必了，你回去告訴侯爺，這些日子我就在祠堂暫住。”
顧窈跪坐在蒲團(tuán)上，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里的木魚。
另一邊，書房中。
李聿煩躁地扣上手里的公文，“誰同意她住在祠堂了，我都說了顧安寧是誰派來的我根本不在乎！”
李聿氣得頭疼，顧窈這一去，又要好幾天看不見，摸不著了，這顧安寧簡直是他的災(zāi)星，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處置了。
陸慎察言觀色，“要不要把侯爺?shù)匿伾w也送過去？”
李聿冷臉呵斥，“祠堂規(guī)矩森嚴(yán)，怎容胡鬧？”
心里想的卻是，他可從來都不是會守規(guī)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