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沈念安走上前,叫了一聲。
聽到聲音,凌然抬起頭。
燈光下,他臉色蒼白,額頭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雙總是亮晶晶、帶著桀驁或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盛滿了痛苦,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唇色也有些發白。
“大姐……”他聲音虛弱,帶著點氣音。
沈念安發現他的不對勁,詢問:“你怎么了?”
“胃,胃疼……”
凌然吸著氣,一只手死死按著上腹部,“疼死我了?!?p>“那你趕緊吃藥??!你家里有胃藥嗎?”
凌然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吃完了,忘了買?!?p>沈念安想起自己家里常備著一些常用藥,里面應該有胃藥,連忙打開門,扶起他往客廳走去。
少年看著瘦,但其實還挺重的,畢竟一米八幾的身高在那。
她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才將高大的少年弄到客廳沙發上,熙熙也懂事扶著他胳膊,擔憂地看著他的“老大”。
沈念安翻出藥箱,找到胃藥,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快,先把藥吃了?!?p>凌然接過水和藥,趕緊吃了下去。
沈念安看著他蒼白的臉,想起他電話里說的“餓得胃疼”,皺眉問道:“你是不是晚上根本沒吃東西?”
凌然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顫,顯得脆弱又可憐。
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帶著濃濃的委屈:“一天都沒吃了?!?p>沈念安簡直無語了,瞪著他,又是氣又是無奈:“你真是……”
她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這么大個人,竟把自己餓出胃病。
“我只想吃你做的飯?!?p>凌然可憐兮兮看著她。
沈念安嘆了口氣,“等著,我去給你下碗面。”
廚房里很快傳來開火、燒水的聲音。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臥著荷包蛋,撒著翠綠蔥花的面條端到了凌然面前。
凌然拿起筷子,雖然動作還有些虛軟,但速度卻不慢,吸溜吸溜的吃面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一碗面條下肚,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些許血色,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又“活”了過來。
他滿足地放下空碗,擦了擦嘴。
吃飽后,他沒有久留,朝沈念安和熙熙道了別后,就腳步輕快地開門走了出去,仿佛剛才那個疼得快暈倒的人不是他。
沈念安剛收拾好碗筷,手機就“叮”的一聲,收到了凌然的微信轉賬——三百塊。
一碗雞蛋面收三百,似乎,有點太黑了。
她又給他退回去兩百,附言:面錢,一百夠了。
但凌然卻堅持給三百,退回的兩百沒收。
沈念安哄睡熙熙后,看著凌然發來的幾個表情包,一個上面寫著,“是不是看不起哥?”另一個表情包上是,“哥有的是錢?!?p>她被逗笑了,也回發了一個表情包過去。
兩人來來回回聊了好一會,一直到深夜,沈念安才放下手機睡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靜的過去。
這天晚上,沈念安正給熙熙讀著睡前故事。
小家伙依偎在她懷里,突然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媽媽,簡叔叔好久好久沒來我們家了。他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呀?”
簡叔叔?
沈念安翻書的手一頓,下意識地算了下日子。
距離那個混亂不堪的酒店之夜,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也就是說,簡洐舟也消失了一個月。
這有點反常。
按照她對簡洐舟的了解,他絕不是那種會輕易放過她的人。
畢竟六年前她的離開,他都能記仇到現在。
而現在,這一個月近乎死寂的平靜,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詭異。
許久不曾出現的不安,再次涌上心頭。
“媽媽,你怎么了?”
熙熙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沈念安壓下心頭的波瀾,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媽媽沒事,簡叔叔那邊,確實是工作太忙了?!?p>可能是當晚想過簡洐舟,沒想到夢里就夢到了他。
他出現了,然后掐著她脖子,說要讓她付出代價。
她在夢里拼命掙扎,直到驚醒過來,那種窒息感才消失。
“呼……”
她滿頭汗水的坐起身,瞥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快八點了。
這幾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睡過頭,白天也沒什么精神。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里的不安越發加深,總覺得剛剛那個夢,在預示著什么。
整個上午,她都感覺頭昏沉沉的,胃里也隱隱有些不舒服。
中午,霍老夫人午休了,她一個人在偏廳收拾東西。突然,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毫無預兆地涌上喉嚨。
她臉色一變,捂住嘴,踉蹌著沖進最近的衛生間,對著洗手池劇烈地干嘔起來。
胃里翻江倒海,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一陣陣酸水涌上喉嚨,燒灼得難受。
好一會兒,那陣惡心感才勉強壓了下去。
沈念安洗了把臉,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
怎么會突然干嘔呢?
還有這幾天的昏昏欲睡。
再一算上次的例假時間,已經推遲了很久。
不會是……
一個猜測從心底冒出。
她懷孕了!
“不,不會的?!?p>她拼命搖頭,她的生理期一向不準,推遲十天半個月是常有的事。
但就算她給自己找借口,依舊無法撫平內心的不安。
她懊惱地錘了下自己的腦袋,酒店那晚之后,她一直處于巨大的精神壓力中,根本就忘了吃藥這件事。
不行,必須確認!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走出衛生間,她找到霍老夫人,“老夫人,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下午想請個假,去醫院看看?!?p>霍老夫人看她臉色確實很差,關切地點頭:“快去吧,身體要緊。”
沈念安快速離開了霍家,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然后坐在婦科診室外的椅上等待。
周圍坐著形形色色的女人,或期待,或焦慮。
終于輪到她,診室里,戴著口罩的中年女醫生例行公事地詢問癥狀。
“最近總是很累,睡不醒,今天中午還干嘔……”沈念安如實說道。
醫生頭也沒抬,在病歷上寫著什么,語氣平淡:“上次月經什么時候來的?”
沈念安報出了一個日期,隨即又補充道:“醫生,我一直生理期都不太準的,經常推遲?!?p>醫生停下了筆,抬眼看了看她,說:“先去抽個血吧,排除一下早孕反應。”她刷刷地開好單子遞過來。
沈念安接過單子,腳步虛浮地走向抽血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