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警鈴大作,他怎么會問這個?
難道,他還記得,記得張招娣喜歡畫畫?
當初在狹小出租屋里,她會用省下來的錢買最便宜的畫紙和顏料,一畫就能畫上幾個小時。
還曾對他說,“阿簡,我有一個愿望,希望以后我的畫,能掛在畫展上,讓很多很多人都看到我的畫?!?p>這些他都記得!
所以,當她出現在畫展,他就又開始懷疑了,剛剛的一句,就是在試探。
被試探的次數多了,沈念安倒也能做到面無表情,她迅速堆起一個疏離而客氣的笑容,對簡洐舟說:“簡先生說笑了,我只是雇主來看展,工作需要而已。我對這些畫沒什么興趣?!?p>“雇主?”俞蕓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夸張地挑了挑眉,聲音拔高了幾分,“哦,想起來了,沈小姐可是高級護工呢!”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陰陽怪氣道,“只是不知道,沈小姐這次‘照顧’的這位新雇主。會不會也再‘送’沈小姐一棟別墅呢?”
她刻意加重了“照顧”和“送”字,暗示意味不言而喻。周圍幾個看畫的觀眾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沈念安轉身想走,不想理會俞蕓。
但俞蕓卻并不想讓她這么走掉,攔住了她,冷笑道:“怎么,沈小姐被我說中了,現在心虛想走?”
沈念安拳頭握了握,冷冷回道:“俞小姐,我的工作是憑專業和勞動換取報酬,干干凈凈。倒是你,心思齷齪,看什么都臟,是不是因為自己心里裝滿了垃圾,就覺得別人也都跟你一樣?”
說完,她不再看俞蕓那副扭曲的臉,轉身,挺直背脊,徑直走向正朝她走來的霍老太太。
俞蕓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念安的背影:“你,你……”
“洐舟,你剛剛怎么都不幫我說話?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要對我好?!?p>她委屈地看著身邊剛剛一直沉默的男人,不滿地控訴。
簡洐舟的目光從離開的沈念安身上收回來,看向俞蕓的眸子閃過一絲不耐,轉身離開。
“洐舟,你去哪里?等等我?!?p>俞蕓著急追了上去。
沈念安這邊,回到了霍老太太身邊,她已經和老友聊天完。
接下來的時間里,沈念安讓自己不去想那場不愉快的插曲,專心陪著霍老太太看畫。
畫展很大,她們走到了另一個相對安靜的展廳。這里的畫風更為現代和抽象。
沈念安的腳步在一幅巨大的畫作前停住了。
這幅畫用色極其大膽張揚,大片的濃烈紅色、黑色和金色交織碰撞,線條狂放不羈,像是壓抑已久的情感在瞬間爆發。
它并不“美”在傳統意義上,卻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和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小念,喜歡這幅?”霍老太太注意到她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于其他畫作,溫和地問。
沈念安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感覺很特別。像是把心里說不出的東西,都潑在了畫布上?!?p>“哦?說說看,怎么個特別法?”霍老太太來了興致。
沈念安看著那濃烈的色彩和仿佛要掙脫畫布的線條,組織了一下語言:“老夫人,您看這大片的紅色,像不像燒著的火?但又不是那種溫暖的火,帶著點毀滅感。這黑色,濃得化不開,壓在下面,像深淵,又像沉甸甸的心事。金色的線條特別鋒利,沖出來,刺破黑暗,有種……”
她想了想,繼續說:“有種拼盡全力,不管不顧也要撕開一條口子,掙脫牢籠的感覺?!?p>她說著,眼神里不自覺地流露出對這幅畫的共鳴和喜愛。
霍老太太聽完,眼中閃過濃濃的驚訝和贊賞:“小念,你說得太好了,這見解很獨到,也很深刻,看來你對畫真的很有悟性??!”
“老夫人過獎了,我就是瞎說的?!鄙蚰畎脖豢涞糜行┠樇t。
“瞎說能說到點子上,那就是天賦。小念,你要喜歡,我買下送你?!?p>霍老太太見她喜歡,招手叫來不遠處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李館長,這幅畫我買下了。”
“老夫人,不用你破費,我有錢,我可以自己買。”
沈念安連忙拒絕,她手頭現在有一百萬,也算個小富婆了,加上霍家出的工資,一個月有兩萬,她有能力買下這幅畫。
館長還沒開口,一道女聲卻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這幅畫,我要了!”
俞蕓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傲慢,輕蔑地瞥了一眼沈念安,“她一個護工懂什么畫?買回去裝點門面附庸風雅嗎?真是糟蹋東西?!?p>霍老太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還沒說話,旁邊一個一直在看這幅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卻忍不住開口了,他指著沈念安,語氣帶著欣賞和肯定:“誰說這位小姐不懂畫了,我剛才正好聽到她對這幅畫的點評,見解獨到,非常有深度。沒有對藝術的熱愛和一定的素養,是絕對說不出這番話的。”
老太太也補了句,“小念不僅懂畫,還會畫畫。”
這番話,讓站在俞蕓身邊的簡洐舟,危險地瞇了瞇眼。
這個女人,剛剛騙了他!
沈念安暗道不好,她可是剛剛才對簡洐舟說不懂畫。
她大腦都空白了幾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簡洐舟看著她這副驚慌不安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不達眼底。
“俞蕓,走了?!?p>他突然開口,直接拉著還想再諷刺幾句的俞蕓,轉身離開。
沈念安依舊不安,她了解簡洐舟,他絕對不會就這么輕易放過她。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
直到下班,接到熙熙,小家伙嘰嘰喳喳說在幼兒園的趣事,才暫時沖淡了沈念安心頭的陰霾。
母子倆牽著手,慢慢走回家。
然而,就在她們走出電梯后,沈念安腳步卻猛地一頓。
自家門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里。
是簡洐舟!
他還是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