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處,齊王妃暗暗吸氣,面上卻是一副溫和的笑容,主動與旁邊的李侯夫人搭話。
萬萬沒想到齊王妃會主動搭話的侯夫人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但她顯然不敢讓齊王妃的話頭落在地上。
就如前朝官大一級壓死人一般,她們這些命婦也一樣,齊王妃的品階,注定能將不如她的壓得抬不起頭來。
整個闃朝,在外命婦中,能與齊王妃掰腕子的,只有懷王妃曲禾穎與太安王妃房若言。
但這兩位好似結了盟般,不動聲色地就將齊王妃排擠在外。
李侯夫人暗道自己倒霉,打起精神應對齊王妃。
好在,這樣的煎熬并未持續(xù)太久。
在李侯夫人坐立難安之前,宮宴的主人,中宮皇后終于露面。
殿中和樂的氛圍一空,所有人都從座位起身,依照身份前后跪于殿內(nèi)。
“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年輕時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但眼下她已經(jīng)不年輕了。
約莫五十來歲,但因其保養(yǎng)得當,看著只有四十多的模樣,但其眼角的細紋無法遮擋,這幾條細紋,令皇后在雍容中帶了和藹可親。
“諸位免禮。”
待到皇后抬手,眾人緩緩起身,回到位置前落座。
皇后開始按照品階與外命婦搭話。
她問得尋常,總的來說,就是問府上近一年過得好不好,新添了幾口人。
若今年家中有喪事的,再回憶一番往昔,讓其節(jié)哀順變。
若家中定了親的,就問其嫁妝聘禮準備得如何,好日子定下來沒有。
棠鯉:“……”
一切都很尋常,與她想象中的針鋒相對,刀光劍影,沾不上一點邊。
棠鯉剛開始不明白,后來便想通了。
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坐在上手。
天下極尊貴的一群女人坐在殿中。
如此重要的時刻,有天大的矛盾都得擱置后挪,誰若想不開在這時鬧事,那才是貽笑大方。
棠鯉靜靜聽著,偶爾小口用些吃食。
宮宴規(guī)矩多。
入宮前嬤嬤就說,宮宴上,既不能如餓死鬼投胎般只管著吃,又不能丁點不動。
不過,倒是讓她聽到了不少消息。
不至于讓她對京城的高門大宅兩眼一抹黑。
約莫半個時辰后,每年的例行關注終于告一段落。
皇后借著喝茶潤唇的動作,寡淡的視線在殿內(nèi)巡視一圈,然后停頓在某個地方。
她放下茶盞。
“棠氏。”
內(nèi)含威嚴的聲音突然響起,棠鯉心中一凜,學著之前被點名的命婦起身,適時的露出一絲寵受若驚的神情,而后垂眸,語調(diào)尋常地回話。
“民女在。”
“此次長皖府洪災,你不僅主動聯(lián)合其余商戶,還將整個家底捐了出去,本宮聽聞,感動非常。”
“你一己白身,卻能散盡家財,為百姓做到這個地步,可見品性高潔,長皖府賑災之行,你功不可沒,本宮為你向陛下求了兩道圣旨。”
兩道?
怎么會是兩道?
因有宗越塵提前透露,棠鯉早已做好能有低位品階的準備。
但另一道圣旨……
不等棠鯉想出所以然來,尖厲的太監(jiān)聲驀然響起——
“棠氏棠鯉,聽旨。”
棠鯉起身,于殿內(nèi)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棠氏女棠鯉,性情柔順,聰慧敏捷,克嫻內(nèi)則,心懷大義,今思其協(xié)皖之功,特封其為鄉(xiāng)君,賜封號永微,欽此——”
棠鯉叩首,接旨謝恩。
殿內(nèi)其余人雖面色奇怪,可思及那龐大的白銀數(shù)字,倒也不覺奇怪。
四十六萬白銀,足夠買一個鄉(xiāng)君之位。
太監(jiān)清了清嗓子,繼續(xù)——
“永微鄉(xiāng)君,聽旨。”
棠·永微鄉(xiāng)君·鯉,跪地俯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永微鄉(xiāng)君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躬聞之甚悅。
今太子年已近而立年,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聞永微鄉(xiāng)君尚待字閨中,與太子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太子為太子正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吉日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聞之,欽此——”
賜婚圣旨一出,無異于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半碗涼水,直接將坤寧宮內(nèi)諸多命婦炸了個猝不及防。
懷王妃訝然不已,下意識轉頭看向太安王妃。
后者微垂著眸,似在品茶,面上看不出喜怒,無法從其神情中得知對方滿不滿意這樁賜婚。
齊王妃臉色扭曲,瞪著棠鯉,恨不能將其扒皮抽筋。
這個賤人!
當真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怎會如此?
見棠鯉神色似有怔愣,宣旨太監(jiān)笑瞇瞇地提醒道:“永微鄉(xiāng)君,接旨吧。”
棠鯉吸了口氣,叩首謝恩。
宣旨太監(jiān)功成身退,棠鯉強撐著回到太安王妃身邊落座。
她垂著眸,面上看似平靜,實則人已經(jīng)走了一會兒了。
重熙帝……睜眼說瞎話是有一手的。
她與宗越塵天造地設?
笑話。
明明重熙帝想借她折辱宗越塵罷了。
竟一點也不裝了。
皇后出聲,打斷心懷鬼胎的眾人。
“這樁賜婚圣旨,是本宮特意向陛下求的,如今太子膝下子嗣凋零,血脈單薄,聽聞永微祖上常有雙胎降世,自己亦曾誕育少見的龍鳳胎。”
“本宮只望永微早日嫁入東宮,為太子行血脈延續(xù)之責。”
眾命婦:“……”
明白了,這是看中了棠鯉能生,且會生。
嫁過人,竟還成了加分項?
眾人心思各異,面上卻紛紛道喜。
所有人看向棠鯉的表情都變了。
嫉恨交加,忌憚不止。
若早知四十六萬白銀能買來太子妃之位,哪還有棠鯉的份?
在座各位,哪一家都家底豐厚,再翻個番也能拿得出。
可恨啊。
皇后繼續(xù)說:“永微是江州人士,但江州離京城有千里之遠,永微難以從江州出嫁,本宮特在京城為永微備了一處宅子,待欽天監(jiān)算出吉日,方便永徽出嫁。”
聽到這話,棠鯉恭順地垂首:“永微謝皇后娘娘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