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側著,被齊震山寬闊的臂膀遮擋了大半,露出的那部分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嘴唇是詭異的深紫,他毫無動靜。
不像齊震山,即使昏迷,胸口還能看出極其微弱的起伏,趙璜毫無生氣。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指,顫抖著,想去探他的鼻息……
“別碰他!”
趙珩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后,一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力道沉穩,阻止了我探出的手。
他看都沒看趙璜,目光緊緊鎖在齊震山身上。
“陳鋒,立刻清理通道,小心挪動老將軍,動作要輕,快!”他語速極快地下令,
“趙璜……先不要動。”
“王爺……”陳鋒看向趙璜的尸體,欲言又止。這畢竟是皇子!
“本王說了,先救活的!”
親衛們不敢再耽擱,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壓在我爹身上的冰雪和碎石移開,又用厚毯子裹住他凍僵的身體。有人遞來裹著厚布的熱水囊,小心翼翼地貼在他心口位置。
“爹……爹你醒醒……”我跪在冰冷的雪地上,緊緊握住他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徒勞地試圖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我是妙妙啊爹……我們來了,我們找到你了……你撐住,我們回家……”
就在親衛們準備用簡易擔架抬起齊震山時,趙珩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大步上前,撥開拿著擔架的親衛,沉聲道:“讓開。”隨即,他竟毫不猶豫地俯下身,雙臂穿過齊震山的腋下和膝彎,腰背發力——
“嗯!”一聲悶哼。
他竟然硬生生將裹著厚毯、身披重甲的齊震山背了起來!
我爹身材魁梧,加上那身玄鐵甲,分量絕對不輕。
趙珩腿傷雖已愈合大半,但驟然承受如此重量,身形還是猛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了。
他咬著牙,額角青筋微微凸起,一步步,極其沉穩地,開始向雪堆外相對平坦的地方走去。
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陷在及膝的積雪里,走得異常艱難。
“王爺!”陳鋒驚呼,想上前幫忙。
“護好王妃.警戒四周!”趙珩頭也不回,命令道,“開路!”
我緊緊的跟在他們身后。
趙珩將人背到一處背風的巖石后,小心地放下,我撲了過去。
“爹!”
也許是移動的震動,也許是那熱水囊起了作用,。齊震山濃密花白的眉毛顫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嗬……”聲。
“爹,爹你醒了!”我狂喜地抓住他的手,感覺那冰冷的指尖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回暖。
他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眼神渙散,沒有焦距,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看清是我。
“妙……妙……”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唇艱難地嚅動著。
“爹,是我!我在,沒事了,沒事了……”我淚如雨下,緊緊貼著他的臉。
他渾濁的目光費力地轉動,似乎在辨認周圍的環境,當他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看到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如鐵的趙珩時,那渙散的眼神陡然凝聚起一絲光芒。
“王……王爺……”他掙扎著想動。
“岳父不必多禮,省些力氣。”
齊震山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四……四殿下……”
趙珩搖搖頭。
齊震山靠在那,臉上閃過一絲絕望。
“王爺……護……護住我閨女……朝堂……朝堂上……要翻天了……參我……保護皇子不利的折子……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他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眼睛一閉,頭猛地歪向一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是那只抓著我的手,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雪風卷著冰粒,狠狠抽打在臉上。
“爹!”我失聲尖叫,慌亂地去探他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還在!只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趙珩站在一旁,臉色比這冰封的山谷還要冷硬。
皇子死在我爹身邊,這罪名,壓向齊家,也無可避免地,會重重砸在他瑞王府的頭上!
“陳鋒,立刻飛鴿傳書京城。用最高密級!”
“奏報陛下:四皇子趙璜,于白云山鷹嘴澗遭遇雪崩,不幸薨逝。遺體已尋獲!”
“鎮北將軍齊震山,于雪崩中為護四皇子重傷昏迷,性命垂危,正全力救治。”
“押解要犯呼延灼之殘部,盡數覆滅于雪崩!”
“本王率部搜救途中,遭遇身份不明武裝伏擊,疑與雪崩有關,請旨徹查!”
“另,即刻封鎖白云山鷹嘴澗,四皇子薨逝,齊老將軍重傷的消息,在本王回京面圣之前,膽敢泄露半字者——”
他眼中殺機畢露,“立斬不赦!”
“末將領命!”陳鋒立刻轉身去安排。
“齊妙,從現在起,寸步不離守著你爹。”
他俯下身,冰冷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風暴要來了,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包括你那杯該死的毒酒,給本王好好活著,聽清楚沒有?”
狗男人,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用毒酒威脅我!
我狠狠瞪著他,想罵回去,想梗著脖子吼一句“老娘死不死關你屁事”,可視線一落到我爹那張青白交加。毫無生氣的臉上,所有炸起來的毛刺瞬間就蔫兒了。
“聽……聽清楚了……”
趙珩似乎對我這認慫的態度還算滿意,或者說根本沒心思計較,松開了鉗制住我下巴的手,“看好他。”
我癱坐回冰冷的雪地上,后背緊靠著那塊硌人的巖石,把爹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他的手真大,指節粗糲,滿是老繭,此刻卻軟綿綿的,毫無力氣。
我拼命搓著,呵著熱氣,徒勞地想捂熱一點。
“爹……爹你聽見沒……”我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狗男人……趙珩他兇我……你趕緊醒過來揍他啊……醒醒好不好……”
回應我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雪,還有他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