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柔軟的、帶著淡淡香氣的指尖,輕輕地點在了萊恩的嘴唇上。
那觸感,輕柔得不可思議,像一片花瓣,又像一只蝴蝶的翅膀。
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
萊恩那勢不可擋的、充滿侵略性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個動作,太親昵了。
親昵得讓他想起了過去無數次,她就是這樣用指尖點著他的鼻子,嗔怪他把泥土帶回了山洞。
可這個動作,又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拒絕。
它像一道溫柔的屏障,將他隔絕在外。
萊恩徹底愣住了,那雙燃燒著火焰的黃金豎瞳里,第一次浮現出茫然與不解。
為什么?
為什么阻止他?
他不是已經證明了自己是最強的嗎?
他不是已經獻上了最榮耀的戰利品嗎?
她不是也接受了嗎?
獅王那顆被勝利與欲望填滿的腦袋,第一次出現了卡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明曦歪了歪頭。
一縷烏黑柔軟的發絲,從她耳后滑落,輕輕拂過萊恩粗糙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栗。
她的眼神依舊那么純真,那么無辜,琥珀色的眼瞳里甚至還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的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真的在為他著想的困惑與為難。
那聲音又軟又糯,像在撒嬌,又像在小心翼翼地確認。
“萊恩……”
她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
她那點在他唇上的指尖,輕輕地、曖昧地劃了一下。
“你獻上這份禮物,就是為了……破壞我們剛剛定下的‘永恒契約’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萊恩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世界,瞬間死寂。
風聲,歡呼聲,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她那句輕柔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扎進他滾燙的心臟。
破壞?
永恒契約?
萊恩臉上的亢奮與狂喜,如同被冰水澆過的炭火,一點一點地熄滅,冷卻,最終化為灰白色的錯愕與僵硬。
他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冰水,從那場獨屬于他的、勝利的幻夢中,被殘忍地喚醒。
他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純凈無辜的桃花眼,那里面哪里還有什么舊日的情意。
那里面分明是一種清澈見底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冷靜。
她不是在夸他,不是在心疼他。
她只是在公開地、用最溫柔的方式,承認了他這份“戰利品”的價值。
然后,再用這份價值,來反襯他此刻行為的“無理”與“丑陋”。
她沒有指責他。
她甚至沒有生氣。
她只是輕輕巧巧地,將他擺在了一個“契約破壞者”的位置上,讓他所有的榮耀與付出,都變成了一場挑戰“神權”的可笑表演。
這個陷阱,太溫柔了。
溫柔到他明明已經遍體鱗傷,卻連一絲恨意都生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用盡全力撞向棉花糖的猛獸,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怒火,都被那甜軟的外表輕易地消解、吸收,最終只剩下滿身的狼狽與滑稽。
“我……”
萊恩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厲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說“是”,那他就成了公然對抗神明旨意的罪人,他用生命換來的榮耀,將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說“不是”,那他此刻的行為又算什么?一個臣服于規則的、等待被挑選的雄性?
不。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周圍的氣氛,也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逆轉。
明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黑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贊嘆的欣賞。
很完美。
她比他想象中,學得更快,也更好。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搭建階梯才能走上神壇的妹妹了。
她正在親手鑄造,屬于她自己的神國。
扶風眼底的學術性探究,終于化為了一抹難以抑制的、病態的癡迷。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壓抑在喉嚨里,帶著一絲滿足的顫音。
太有趣了。
真的太有趣了。
這具完美的身體里,竟然還藏著這樣一顆冷靜、聰慧、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靈魂。
她不是一件藝術品。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會思考、會布局、會用最純真的臉說出最誅心之語的……神明。
這讓他想要解剖她、研究她、徹底占有她的欲望,燃燒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雷那顆簡單的虎腦,終于也從那極致的憤怒中,咂摸出了一點不對勁的味道。
他看著萊恩那張灰敗的臉,又看了看明曦那張寫滿了“為難”的小臉,一種莫名的、幸災樂禍的快意,壓過了剛才的嫉妒。
哈!
這頭蠢獅子,好像……吃癟了?
明野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慮。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擋在身前,才能生存下去的嬌弱菟絲花了。
她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應對這個世界的獠牙。
可這方式,也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與心驚。
這真的是他那個單純善良的妹妹嗎?
明曦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仰著頭,純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萊恩。
她沒有催促。
也沒有收回那依舊帶著一絲困惑的表情。
她只是在等。
用最無辜的姿態,等待著這個驕傲的獅王,對她,也對所有人,做出他的選擇。
是低頭,承認規則。
還是,徹底與她所代表的“神權”,決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伸,凝固。
萊恩的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明曦那根點在他嘴唇上的、柔軟的指尖上。
那上面還殘留著他搏殺魔暴龍時濺上的血腥氣,卻又混雜著她身上獨有的、干凈得讓他發瘋的奶甜香氣。
冰與火,在他的感官里轟然對撞。
然后,她那句輕飄飄的、帶著純真困惑的話語,就這么鉆進了他的耳朵。
“你獻上這份禮物,是為了……破壞我們剛剛定下的‘永恒契約’嗎?”
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