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古老星圖上那幽藍(lán)色的礦物光輝,也遮擋住了他眼底那片翻涌的、近乎瘋狂的熾熱。
找到了。
這兩個字,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極致的、掌控一切的戰(zhàn)栗。
兩個世界,不僅僅是生命同源。
它們的空間坐標(biāo),竟然是如此詭異地重疊、扭曲、聯(lián)結(jié)在一起。
像兩張被神明隨意折疊起來的紙,而所謂的“位面交匯期”,不過是神明一次無聊的、將紙頁暫時展開的呼吸。
而那把能夠徹底解開所有謎團(tuán),甚至……掌控兩個世界法則的最終鑰匙,此刻就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神明誕生之地”。
多么可笑的稱謂。
明沉的指尖,輕輕撫過那組由七顆星辰組成的、熟悉的排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這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誕生之地。
這是坐標(biāo)。
一個可以精準(zhǔn)定位,甚至……可以被利用的宇宙坐標(biāo)。
他不需要告訴任何人這個發(fā)現(xiàn)的全部意義。
他只需要撕開一個微不足道的口子,讓這些人,心甘情愿地,為他去探明前方的道路。
他邁開腳步,向著圖書館外走去,皮鞋踩在古老的石板上,發(fā)出清脆而規(guī)律的回響,如同倒計時的鐘擺。
這個發(fā)現(xiàn),他同樣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除了……曦曦。
他要親手,將這片代表著世界真相的星空,作為禮物,捧到他的妹妹面前。
然后告訴她。
別怕,曦曦。
回家的路,大哥已經(jīng)幫你找到了。
而這條路上所有的荊棘,大哥都會為你,一一清除。
無論是這個世界的“神”,還是那些膽敢覬覦你的……“野獸”。
亞瑟正靠在一個巨大的書架旁,疲憊地揉著酸痛的肩膀。
他感覺自己這幾天搬運(yùn)的羊皮卷,比他過去十年揮舞的騎士劍加起來還要沉重。
明沉的身影,如同一個白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亞瑟團(tuán)長。”
明沉的聲音很平淡,卻讓亞瑟猛地一個激靈,瞬間站直了身體。
“明沉先生,有什么……吩咐嗎?”
明沉沒有說話,只是側(cè)身,露出了身后那張鋪滿了整張石桌的巨大黑色獸皮。
幽藍(lán)色的星辰,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fā)著神秘而詭異的光芒。
“這副星圖,你認(rèn)識嗎?”
亞瑟疑惑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片陌生的星空上。
大部分的星辰排列,他都聞所未聞。
但當(dāng)他的視線,聚焦到明沉指尖所點(diǎn)的那一組由七顆亮星組成的圖案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瞳孔因為恐懼而急劇收縮。
“這……這不可能……”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身體都在微微發(fā)抖。
“這是……這是禁忌之星……指向……指向……”
明沉鏡片后的黑眸微微一閃,他耐心地等待著。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那幾個字。
“初代王之墓。”
這個名字,像帶著某種古老的魔咒,讓圖書館里的空氣都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扶風(fēng)的身影,不知何時也出現(xiàn)在了不遠(yuǎn)處。
他倚靠著一排書架,雙臂抱在胸前,狹長的黑眸里閃爍著探究與警惕的光芒。
顯然,他也聽到了這個名字。
明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一個陵墓?”
“不!”
亞瑟激動地反駁,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那不是陵墓!那是地獄的入口!是詛咒之地!”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源于血脈深處的恐懼。
“傳說,建立月光城的初代國王,并非人類。他是一位掌握著古代魔法的強(qiáng)大存在。他在臨終前,為自己建造了那座陵墓,并設(shè)下了最惡毒的詛咒。”
“任何靠近的人,無論是凡人還是強(qiáng)者,都會被無形的力量吸走靈魂,成為陵墓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在教廷,關(guān)于‘初代王之墓’的一切,都是最高機(jī)密。只有代代相傳的紅衣大主教,才有資格知曉它的確切位置和相關(guān)的記載。”
“這星圖……它怎么會指向那里?”
亞瑟的眼神里充滿了混亂與不解。
扶風(fēng)緩緩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在星圖、亞瑟和明沉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了明沉的臉上。
“看來,你的發(fā)現(xiàn),比我那張小小的羊皮紙,要有意思得多。”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搶了風(fēng)頭的惱意。
明沉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看著亞瑟。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是解開所有謎團(tuán)的關(guān)鍵。”
他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那份冷靜與篤定,讓還在恐懼中的亞瑟,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這個男人,在聽到“靈魂會被吸走”這種恐怖傳聞后,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的關(guān)注點(diǎn),永遠(yuǎn)只在“解決問題”上。
扶風(fēng)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關(guān)鍵,也往往意味著最危險。明沉,你該不會是想讓曦曦,陪我們?nèi)リJ這個‘地獄入口’吧?”
他的話,像一根毒刺,精準(zhǔn)地扎向明沉的軟肋。
明沉終于將目光轉(zhuǎn)向他,鏡片后的眼神銳利如鷹。
“為了回家,任何風(fēng)險都值得承擔(dān)。何況,有我們在,曦曦不會有任何危險。”
“是‘我們’,還是‘你’?”
扶風(fēng)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一個代表著極致的邏輯與掌控。
一個代表著瘋狂的探究與占有。
他們是天生的對手,此刻卻因為同一個目標(biāo),被迫站在一起。
亞瑟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最終,還是明沉打破了僵局。
“現(xiàn)在爭論這些毫無意義。”
他轉(zhuǎn)向亞瑟。
“我們需要說服圣女殿下,以及大主教。聯(lián)合起來,一同前往那片廢墟,尋找線索。”
他的提議,冷靜而理智,讓人無法反駁。
扶風(fēng)冷哼了一聲,算是默認(rèn)。
亞瑟雖然心中萬般恐懼,但也明白,這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