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無數藤蔓高高地束縛在所有怪物的中央,在那顆巨大、丑陋、不斷搏動的藤蔓之心上。
她赤身裸體,身上布滿了不屬于任何人的痕跡,小腹高高隆起。
她成了唯一的、能夠孕育后代的“母體”,一個被囚禁的、沒有思想的繁衍工具。
“不——!”
明曦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猛地從幻象中掙脫出來,渾身冷汗,劇烈地喘息著。
那個未來,太可怕了。
比死亡,比被任何一個雄性囚禁,都要可怕一萬倍。
她最后的猶豫,最后的一絲天真,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被動的周旋?依賴強者?
不。
當所有強者都變成怪物,她還能依賴誰?
她要力量!
她要能掌控一切的力量!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盛著水汽的桃花眼里,所有的柔弱和恐懼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簇冰冷燃燒的火焰。
她第一次,主動向卡桑德拉提問。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他……心甘情愿地為我流淚?”
看著她眼中的這簇火,卡桑德拉虛弱的幻影,終于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并肩作戰的伙伴,而不是一個需要他時時提點的嬌弱圣女。
“鯤族生于太古的孤寂,他們尋覓一生,只為找到能與自己靈魂共鳴的‘同頻之音’?!?/p>
“那聲音能讓他們憶起創世之初的孤獨,也能讓他們體會到被理解的狂喜?!?/p>
“在那一刻,他們的淚水,將不再是悲傷的產物,而是靈魂找到歸宿的獻禮?!?/p>
“你要做的,不是引誘他?!?/p>
“而是,觸動他的靈魂。”
卡桑德拉的幻影漸漸消散,聲音也越來越遠。
“去吧……用你的聲音,唱出他靈魂深處的……那首歌……”
意識回歸身體,明曦緩緩睜開眼。
水晶宮殿里依舊安靜,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明曦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平靜地躺在床上,在腦海里,將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棋子,都重新復盤了一遍。
許久之后,她坐起身,赤著腳,走下珊瑚床。
她叫來一個在宮殿外巡游的、長著人臉的魚形守衛。
守衛恭敬地停在她面前。
明曦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鋒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柔弱與無助。
“去請伊西斯大人過來?!?/p>
“就說……我身體很不舒服,做了噩夢,需要他的安撫?!?/p>
魚形守衛領命而去。
明曦轉過身,看著光滑如鏡的水晶墻壁中倒映出的自己。
少女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眼神怯怯,楚楚可憐。
但她的嘴角,卻在上揚。
無聲,且冰冷。
伊西斯回到寢宮時,殿內一片死寂。
那幾個陸地上的野獸被他隔絕在外,咆哮聲也漸漸平息,只剩下海水流過水晶宮殿時發出的,空靈而幽遠的回響。
他帶著一絲未消的怒意,也帶著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關切。
那雙深海般的藍色眼眸掃過空曠的宮殿,最后定格在那張巨大的粉色珊瑚床上。
明曦就蜷縮在那里。
她側躺著,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仿佛一只受驚后躲回巢穴的幼獸。
柔軟的海絨被只蓋到她的腰際,露出她纖細脆弱的蝴蝶骨。
烏黑的長發凌亂地鋪散在珊瑚床上,襯得她露出的那截脖頸與后背,白得驚心動魄。
她在發抖。
不是剛才那種因為力量失控而產生的劇烈顫抖,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細微的、無法抑制的戰栗。
伊西斯心中的警惕,在看到這一幕時,不由自主地松動了一分。
他緩步走了過去,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珊瑚床邊,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似乎睡著了,長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顯得楚楚可憐。
剛才的劍拔弩張,那些勾引與算計,仿佛都隨著這場短暫的沉睡而褪去。
此刻的她,又變回了那個他初見時,純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完美藝術品。
只是這件藝術品,此刻似乎被什么東西弄臟了。
伊西斯微微蹙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在這時,床上的少女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她的身體猛地蜷縮得更緊,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不……”
破碎的音節從她唇間溢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恐懼。
“不要……”
伊西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安撫她。
可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又猛地停住。
他想起了她指尖的溫熱,想起了那股讓他理智崩斷的極致快感。
欲望是丑陋的。
玷污是罪惡的。
他冰冷的指尖微微蜷起,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醒醒?!?/p>
他用清冷的聲音喚她,試圖將她從噩夢中拉出來。
明曦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水光瀲滟的桃花眼,此刻被驚恐與茫然填滿,像是迷失在森林深處的小鹿,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
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伊西斯,她眼中的恐懼才稍稍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委屈與后怕。
她沒有提剛才門外的沖突,更沒有提那幾乎失控的一吻。
她只是坐起身,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了進去,肩膀控制不住地聳動起來。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宮殿里響起,一聲聲,都像是小錘子,敲在伊西斯的心上。
“我做了個夢……”
許久,她才抬起頭,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一個……好可怕的夢?!?/p>
伊西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想看看,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明曦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眼底的審視,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中,用混亂而驚恐的語言,開始描述那個可怕的未來。
“我看到……好多好多的藤蔓……黑色的,滑膩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