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隊(duì)伍的更遠(yuǎn)處,是跪伏了一地的,更多無法同行的蟒族,他們用最虔誠的目光,為他們的神女送行。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jìn)行。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力量,她想要的支持。
她即將前往新的目的地,去完成她那凈化大陸的“神圣使命”。
可她的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那頂珍珠華蓋,望向遙遠(yuǎn)的天際。
在成為神女的那一刻,她與這個世界,建立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刻的聯(lián)結(jié)。
她能聽到。
她能聽到風(fēng)中傳來的,被污染的土地的哀嚎。
她能聽到河流中傳來的,垂死魚群的悲鳴。
她能聽到山脈深處,那些被扭曲的生靈,發(fā)出的痛苦嘶吼。
整個世界,都在她的耳邊哭泣。
這哭聲,比她自己曾經(jīng)流過的任何眼淚,都要絕望,都要悲傷。
明曦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雙水光瀲滟的桃花眼里,所有的脆弱與迷茫,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堅定所取代。
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死亡沼澤的腥濕氣息被甩在了身后。
空氣中的水分正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干燥的、腐朽的味道。
隊(duì)伍踏入了沼澤邊緣的森林。
這里沒有沼澤中那種詭異的死寂,卻也聽不見任何鳥鳴蟲叫。
巨大的樹木扭曲著,樹皮開裂,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灰黑色。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枯葉,踩上去發(fā)出“咔嚓”的碎裂聲,仿佛踩在垂死生物的骨骸上。
“吼——”
一聲充滿了痛苦與瘋狂的咆哮,從密林深處傳來。
一頭體型異常龐大的黑熊猛地沖了出來。
它的半邊身體已經(jīng)腐爛,露出森森白骨,另一只眼睛則是渾濁的血紅色,充滿了無差別的毀滅欲。
不等任何人反應(yīng),一道金色的殘影與一道黑色的閃電同時撲了上去。
是萊恩和雷。
黃金雄獅的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fēng),狠狠拍在了黑熊的頭顱上。
黑紋巨虎則張開血盆大口,鋒利的獠牙精準(zhǔn)地咬住了黑熊的脖頸。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被污染的巨獸甚至沒能發(fā)出一聲哀鳴,便轟然倒地,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涌出,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萊恩變回人形,不屑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雜碎。”
雷也恢復(fù)了人形,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桀驁不馴的黑發(fā)。
“他媽的,這里的味道真讓人不爽。”
他們用最直接的暴力,清除了前方的障礙,為隊(duì)伍開辟出一條安全的道路。
明曦坐在墨淵盤成的蛇巢中,透過伊西斯凝聚的藍(lán)色華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伴侶們,強(qiáng)大,果決,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掠食者。
他們的力量,是破壞與征服。
而她的力量……
她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自己的發(fā)尾。
隊(duì)伍繼續(xù)前行。
扶風(fēng)走在前面,他時不時地蹲下身,采集一些從未見過的、形態(tài)怪異的植物,放入腰間的藥草囊中,表情是學(xué)者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的專注。
明沉則走在神殿的一側(cè),那副有裂痕的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任何潛在的危險都無法逃脫他的眼睛。
大約行進(jìn)了半日,前方的林木變得稀疏起來。
一股比腐爛的植物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氣味,順著風(fēng)飄了過來。
那是絕望的味道。
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與其說是部落,不如說是一個茍延殘喘的營地。
幾十個簡陋的、用枯枝和破爛獸皮搭建的窩棚,零散地分布著。
窩棚的陰影下,或坐或躺著一些獸人。
他們都維持著半獸化的形態(tài),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黑色污染獸紋,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他們很瘦,瘦得皮包骨頭,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沒有交談,沒有活動,甚至沒有呻吟。
整個營地,都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氛圍之中。
他們對明曦這支裝備精良、氣勢強(qiáng)大的隊(duì)伍的到來,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警惕或好奇。
只是漠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垂了下去。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guān)。
仿佛活著,本身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一個幼崽從窩棚里滾了出來,摔在地上,卻沒有哭。
他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天空,小小的胸膛幾乎沒有起伏。
他的雌母從窩棚里探出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縮了回去。
連救助自己孩子的力氣,和欲望,都沒有了。
這死寂的一幕,讓萊恩和雷都皺起了眉頭。
他們見慣了廝殺與死亡,卻很少見到這種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活著的死亡。
“他們沒救了。”
扶風(fēng)冷靜地做出判斷,他狹長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憐憫,只有理性的分析。
“污染已經(jīng)侵蝕了他們的精神,就算現(xiàn)在凈化他們的身體,他們也只會變成一群沒有靈魂的空殼。”
明曦的心,被那只摔倒在地,卻一聲不吭的幼崽,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到了明施。
如果不是她覺醒了能力,如果她沒有遇到大哥他們……
明施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她是不是也會在無盡的絕望中,變成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
一種冰冷的恐懼,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烈的沖動,同時在她心底涌起。
她不能坐視不理。
“我要救他們。”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明沉推了推眼鏡,溫和地勸道。
“曦曦,群體凈化會消耗你大量的精力,沒有必要浪費(fèi)在他們身上。”
他的語氣里,是對這些陌生獸人生命的漠視,和對妹妹身體的絕對珍視。
扶風(fēng)也開口道。
“他說得對。你的每一次凈化之力都無比珍貴,應(yīng)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比如,用在他的研究上。
墨淵冰冷的蛇尾,輕輕纏上了明曦的腳踝,嘶嘶地吐著信子。
“雌母,他們太臟了,不值得您親自出手。”
就連一向沖動的萊恩和雷,也難得地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