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巨大的裂谷,深不見底,兩側(cè)的巖壁陡峭濕滑。
“我背你。”
明野不由分說地,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明曦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伏在了他寬闊結(jié)實的后背上。
明野的雙臂,從后面圈住她的腿彎,穩(wěn)穩(wěn)地將她托住,然后深吸一口氣,矯健地,朝著裂谷的底部,攀援而下。
他的動作,靈活得像一只穿梭在山林間的猿猴。
每一次落腳,都精準而有力。
明曦的臉,緊緊地貼在他的后頸上。
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與陽光的陽剛氣息,霸道地鉆進她的鼻腔。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每一次發(fā)力時的賁張與緊繃,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她的心跳,不知為何,漏了一拍。
臉頰,也有些微微發(fā)燙。
裂谷的底部,比上面更加陰冷潮濕。
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在四周,讓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明野將明曦穩(wěn)穩(wěn)地放在地上,然后從背后抽出了他的武器——一雙閃著寒光的鋒利爪套,戴在了手上。
他將明曦護在身后,一步步地,朝著那股異常能量的源頭走去。
走了大約幾十米,繞過一塊巨大的落石,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在他們面前的巖壁上,有什么東西,深深地嵌在里面。
那東西,有一半都埋在堅硬的巖石中,露在外面的部分,也布滿了銹跡與塵土。
但依舊能看出,它擁有著流暢的、充滿科技感的金屬外殼,上面布滿了復(fù)雜的、如同電路板一般的紋路。
還有一些斷裂的、粗大的線纜,像死去的巨蛇,從它的內(nèi)部垂落下來。
這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產(chǎn)物。
它和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就好像,有人硬生生地,將一艘來自未來的星艦殘骸,塞進了一副原始時代的油畫里。
明野眼中的警惕,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將明曦更緊地護在身后,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而明曦,在看到那個東西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fā)起抖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一種……一種無法言喻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就好像,你遺忘了很多年的、童年時的玩具,突然,再次出現(xiàn)在了你的面前。
那種沖擊,那種震撼,讓她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曦曦?”
明野感覺到了她的異常,擔憂地回頭看她。
明曦沒有回答。
她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繞過明野的保護,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巨大的金屬造物,走了過去。
“曦曦,危險!”
明野想去拉她,卻被她躲開了。
明曦的眼中,此刻只有那個龐然大物。
她走到它的面前,抬起頭,仰望著這個布滿歲月痕跡的殘骸。
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親切,毫無征兆地,涌上了她的心頭。
眼淚,就那么毫無預(yù)警地,從她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滾落下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撫上了那冰冷的、帶著鐵銹的金屬外殼。
觸感,是那么的真實。
她的指尖,拂去上面厚厚的一層塵土。
一行模糊的、被嚴重腐蝕的文字,顯露了出來。
那不是獸人世界任何一種扭曲的象形文字。
也不是她所知道的,地球上任何一種古老的語言。
那是……
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看了十九年的,再也熟悉不過的……
方塊字。
和英文字母。
明曦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她的手指,如同患了帕金森一般,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那些殘缺不全的印記。
“……方……舟……”
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Ark……”
“……號……”
“……逃……生……艙……”
當最后一個字的形狀,在她的腦海里,被完整地拼湊出來時——
轟!!!
一道前所未有的驚雷,攜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了她的腦海里,將她的整個世界,都劈得粉碎。
逃生艙……
方舟號逃生艙……
這個發(fā)現(xiàn),像一把燒紅的、最鋒利的鑰匙,猛地捅進了她記憶的最深處,撬開了那個被她塵封了整整五年的,潘多拉魔盒。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的。
是那場流星雨中,被神明選中的,唯一的倒霉蛋。
她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接受了自己成為“雌性”的命運,甚至接受了自己成為“神明”的荒誕設(shè)定。
她以為,地球,哥哥們,那十九年的人生,都已經(jīng)是回不去的、遙遠的夢境。
可眼前這個殘骸,用一種最冰冷、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
你不是。
你不是唯一的。
這個念頭,如同一場十二級的精神海嘯,瞬間摧毀了她所有的認知,顛覆了她在這個世界賴以生存的一切根基。
她不是意外。
那場穿越,不是一場偶然。
還有別人。
和她一樣,來自那個藍色星球的人,也來到了這里。
他們乘坐著一艘名為“方舟號”的飛船。
然后,遭遇了不測。
這是其中一艘逃生艙的殘骸。
那么……
飛船上的其他人呢?
大哥?二哥?
他們……是不是也……
一個巨大到讓她不敢深思的猜測,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
明曦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扶著冰冷的艙體,沒有倒下去。
她一直以為的“失散”,或許,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概念。
“曦曦!”
明野終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一個箭步?jīng)_了過來,從背后緊緊地抱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曦曦,你怎么了?別嚇我!”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懷里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寒冰,還在不住地顫抖。
明曦沒有回答他。
她的雙眼,空洞地,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仿佛要將它們看穿,刻進自己的骨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