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崗？你爸是廠長，你也是個車間主任，就算現在下崗的人很多，怎么也下不到你們全家人頭上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曉珺覺得事情有蹊蹺，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唉……”吳姍姍重重嘆氣，提起這個一臉愁容和緊張，“上級早就下達了遣散工人、印刷廠宣布關門倒閉的指令，但是我爸覺得還有挽救廠子，盡可能讓更多工人留下來的機會。于是就到外面找人合作，還真找著了。”

“對方要印刷一批書籍和材料，簽完合同給了我爸一千塊錢定金，然后緊鑼密鼓召集工人開始印刷，趕工期，但上級已經完全不支持這項訂單，所以很多原材料都是我爸自己貼錢進去搞的。”

“結果到了交貨期，我們東西準備好了，那下訂單的人跑得無影無蹤，根本聯系不上。我們家暫時墊進去的錢虧了，這不算什么。”

“但工人們的加班工資發不了，上級領導也問責我爸，勒令必須讓廠子盡快關門，如此惡性循環，我們家不僅欠了一屁股債，還要失去工作了。”

吳姍姍越哭越兇，最后泣不成聲，因為這件事，家里日日吵夜夜鬧，再好的感情在金錢面前，好像都沒有一張薄紙來得堅固。

她實在沒辦法在家里待下去了，只好來找白曉珺聊聊心事。

白曉珺還是不理解。

“對方不是給定金了嗎？一千塊可不是小數目，說不要就不要了？況且，對方違約不來提貨，那印刷廠有權處理這些貨物，就不能送去書店嗎？”

“因為這批印刷書籍是歷史類的材料，晦澀無聊，對方說這些書是銷去港臺的，我爸才同意印刷生產，可沒想到……”

吳姍姍說不下去了，哭得跟什么似的，她應該多長個心眼，說什么都不讓爸簽下這份訂單，要不然肯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白曉珺沉默，確實，歷史類的書籍很難賣。

因為這年頭不識字的人都很多，平日里上學的教輔材料都不想買，又怎么會花好幾塊錢，買一本歷史方面的資料材料？

但更令白曉珺啞然的，是好好的印刷廠，居然是時代洪流下第一批倒閉的廠房，要知道，老百姓平日里吃的用的，哪一樣用不上印刷？可結果卻是……

“那吳叔叔現在的打算是什么？印刷廠不能說倒閉就倒閉吧？”白曉珺握住吳姍姍的手，問她接下來的情況。

吳姍姍把心里面的黑泥吐出來之后，已經輕松很多了，“上級對我爸下達的命令，是讓他把印刷廠拆分，工人遣散，機器能賣就賣。”

“不能賣的送去印刷二廠，或者找私營企業接受，盡可能止損，以后英城只剩下印刷二廠那個小型廠房，用來印刷報紙、教育資料。”

白曉珺一聽國家居然要把廠房和機器都賣出去，這可真是令人大跌眼鏡了，須知那都是國有資產，如果不是上級有文件，誰敢賣國家的東西？

看來，時代真的要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姍姍，你先別急，這樣，你幫我帶句話給吳叔叔，就說我有辦法留住印刷廠，想跟他約個時間談一談合作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