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帝聽了花蕪的這兩句話,凌厲的目光轉而掃向謝清月。
謝清月還不明白怎么回事,一臉茫然地望向父皇和謝南初,“兒臣,只是借一下琴……”
“你是說,今天這琴一直在你手上?”寧遠帝聲音森冷,暗藏殺機。
“不、不是……”謝清月慌亂解釋,也是被寧遠帝嚇得不清。“兒臣借來后就放在母妃宮里了。”
她實在想不通,不過一把琴而已,為何會讓父皇如此震怒。
謝南初適時地扶著額頭,醉眼迷蒙地開口,“這琴怎么了嗎?雖然是御賜之物,兒臣也一直很是珍惜,不輕易敢用,但是妹妹一心想借,我想著親姐妹,借一天也沒有什么,就借了,父皇不要與妹妹生氣。”
她身子晃了晃,似要跌倒,“若有什么過錯,都是兒臣的不是。”
寧遠帝一臉試探的打量著謝南初,他想知道,謝南初這話里有幾分真假,可是又想到天機琴里的秘密,除了他根本沒有別人知道。
也沒有想到會是謝南初故意的。
“琴放在貴妃宮中,可有人看守?”寧遠帝繼續逼問謝清月,竟絲毫未再責怪謝南初。
“兒臣,兒臣不知……”謝清月支支吾吾,她借琴時就沒安好心,巴不得明日歸還時琴損壞,又怎會派人看護?
殿中眾人此刻都已察覺異樣。
天寶閣失竊,皇上卻緊抓著天機琴不放,其中關聯不言而喻,但是現在誰也不敢吱聲,就怕被無辜連累,到時真是說也說不清了。
而且天寶閣,是前皇后與寧遠帝的私人寶庫,里面的東西有多珍貴,眾人連想都不敢想。
“不知?你這么大人難道連把琴都看不住?”寧遠帝勃然大怒,那一點慈父的形象是真的一點也裝不下去了。“從小到大,你母妃什么好東西不緊著你?你就非要搶你姐姐的東西不可嗎?”
謝南初低垂眼簾,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原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無人愿意管教這位驕縱的九公主罷了。
謝清月何曾受過這等責罵,頓時淚如雨下。
寧遠帝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平日對她也算疼愛,加上還有這么臣子的公子和小姐們在,只能又看向寧貴妃,“你這個做母妃的,連個孩子都管教不好!還有你宮里的人也太不像話,竟不知勸誡主子。”
“來人!把貴妃宮里與今日天機琴接觸過的人,全部給我帶著黑牢去。”
今日與天機琴接觸過的人沒有二十,也有十幾。
一聽要將那么多宮人收押審問,寧貴妃臉色煞白,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寧遠帝猛地一揮袖袍,他陰沉的目光掃過滿座賓客,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都散了……今日宴會到此為止。”
原本精心設計的宴席,本是為了試探鎮南王的虛實。可此刻天寶閣遭竊,還不清楚丟了哪些東西,他得去確認,哪還有心思繼續這場戲?
墨硯辭不動聲色地放下酒盞,余光卻始終鎖著搖搖欲墜的謝南初。少女醉眼朦朧地倚在花蕪肩上,看似弱不禁風,可方才那一番對答……
他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分明就是她所為。
……
謝南初被花蕪攙扶著走出大殿,夜風一吹,酒意更濃,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剛至回廊拐角,一道凌厲的聲音驟然響起,“謝南初!你給我滾過來!”
寧貴妃面容陰沉,眼中怒火幾乎都要實質。
她身后還跟著哭哭啼啼的謝清月,往日驕縱的九公主此刻眼眶通紅,妝容都哭花了,卻無人安慰,只能抽抽搭搭地扯著寧貴妃的袖子。
謝南初醉眼朦朧地抬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柔弱無力的模樣,任由花蕪扶著她,踉踉蹌蹌地跟著寧貴妃進了寢宮。
偌大的宮殿里,只剩下幾個戰戰兢兢的宮女和老嬤嬤。
顯然,寧遠帝的人已經把貴妃宮里的能拉走的,全都押走了。
“謝南初!”寧貴妃見她醉得連站都站不穩,更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可礙于她還有事要找謝南初,只能強壓怒火,厲聲呵斥一邊的宮人。“去給八公主端一碗醒酒湯來!”
嬤嬤連忙應聲退下。
謝清月還在抽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哭得寧貴妃心煩意亂,終于忍不住呵斥,“行了!別哭了!光哭有什么用?”
謝清月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妃,聲音都尖了幾分,“母妃,連您也罵我?”
這是寧貴妃第一次這樣兇她。
“我不是罵你,只是你別哭了,我們想辦法解決問題,行不行?”到底是從小寵到大的,她又心疼地將人摟進懷里。
醒酒湯的熱氣氤氳間,謝南初的眼神漸漸清明。
她懶洋洋地倚在雕花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碗盞邊緣,似笑非笑地望向寧貴妃,“母妃留我下來,是有什么話想與我說嗎?要快點,不然一會的落鎖,我還得回去喝藥。”
寧貴妃見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怒火更甚,猛地一拍桌案,“我告訴你,鎮南王是月月的未婚夫,你休要癡心妄想!”
“我沒想啊,我不是說了我現在愛慕紀執年!”謝南初聞言輕笑出聲,眼神卻是盯著謝清月的。
心想著,這下她是不是又想著找人去破壞她的姻緣?
“我一心只想嫁給紀小將軍……”生怕她們兩沒聽清,她又強調了一次。
寧貴妃盯著謝南初看了許久,見她神色坦然,眼中毫無躲閃之意,緊繃的面容終于稍稍緩和,她冷哼一聲。
“行,我再相信你一次。還有,后面我會讓月月與墨硯辭多接觸,你最好能躲就躲開點,別讓用你那勾引男人的本事勾引你妹妹的未婚夫。”
然后停頓了一下,又問。“還有那個天機琴是怎么回事?”
說到天機琴,謝清月氣到不行,開口指責謝南初。“你明知道天機琴那么重要,干嘛要借給我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我,我以后要是失寵怎么辦,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
謝南初突然有些委屈道。“我又不知道那琴,居然與天寶閣還有關系,而且不是我強求著要借給你吧,我又哪里知道這么巧你就來借琴,又那么巧就有小偷?”
聽謝南初這樣一說,她們也覺得沒問題,誰能想到寧遠帝會將那么重要的東西給謝南初這樣一個殘廢。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后面但凡天機琴有什么問題,你都得替月月將這個罪責給背下來了,月月自小沒有受過什么委屈,這件事本也因你而起,你當負責。”
以前也都是這樣。
謝南初本應該習慣的,可是聽到寧貴妃說的這樣理所當然,她心中還是有些難過。
“這事怕是輪不到我來做主,要看父皇的人能不能從中審出什么。而且今天父皇也沒有怪怪九妹妹,想來,也沒有打算深究。”
說完了這些,寧貴妃又讓所有人出去,雖然謝清月不滿,可是今天她犯了錯,也不敢再使小性子。
此時,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寧貴妃和謝南初兩人。
寧貴妃見四下無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她快步上前,舉起手直朝謝南初的臉扇去。
可謝南初卻反手一把扣住寧貴妃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那記耳光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微微偏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母妃,為什么這樣生氣?”
“你到底和祁霄是什么關系?”寧貴妃臉色浮現出一抹妒意。
這世上,除了寧貴妃和祁霄,怕是沒有人知道寧貴妃喜歡的人是祁霄,也是為了祁霄去了藥神谷拜師,還瞞著所有人,說去為國祈福。
纏了幾年,終于進了藥神谷,可惜一心就撲在祁霄身上,根本無心學醫,唯一學到的那點子東西,后來一股腦的全用在謝南初的身上。
“醫患關系。但不是說祁谷主人真的很好,我中毒他就會為我親身試毒,確定能解毒了,才會給我用。”謝南初一臉天真,明明故意激她,卻還裝著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
“我可以不再給你喝那個湯,但你要讓祁霄回藥神谷去,反正不許他待在你身邊。”寧貴妃收回自己的手臂,才發現手臂被謝南初剛才抓的都有些發紅。
謝南初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不太正經。“可是祁谷主說,只要他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包括母妃你也不行。”
寧貴妃原來就憤怒,現在聽了這句話,更是控制不住……
“啪……”寧貴妃抽出旁邊放著的鞭子,凌厲的鞭風驟然襲向謝南初。
謝南初眸光一凜,身形一歪,那軟鞭堪堪擦過她的臉頰,重重抽在身后的架子上。
“嘩啦啦……”的一聲,珍玩玉器從高處摔下,四分五裂,碎玉飛濺。
謝南初看著一地的碎片,輕笑了一聲。“母妃非要鬧這么大?”
“要是真弄傷了我,祁谷主問我,我可要怎么回答才好?”
赤裸裸的威脅,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