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話，唐雅直接愣住了，原本掛在眼角的惺忪睡意一掃而空。她踩著棉拖鞋快步走到書桌前，不等我起身，就直接跨坐在我腿上。
手臂熟練地環住我的脖子，指尖輕輕碰了碰《回春錄》的紙頁，又飛快縮回去，像是怕碰壞這剛修復好的寶貝。
“真修好了？”
說完，她猛地俯下身子，湊到《回春錄》旁邊仔細觀察起來。
潔白如玉的紙頁上，移骨塑顏手五個字墨色濃黑，筆鋒蒼勁有力，跟昨天那本卷邊掉渣，紙頁粘成一團的破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唐雅一頁頁翻著，嘴里還不斷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見你修復完的寶貝了，但現在還是覺得神奇，你看之前粘住的那幾頁，現在分開后連當歸三錢的錢字都沒缺一筆！”
咚咚咚！
她剛說完，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蘇清顏站在門外，疲憊地喊道：“林城！雅雅！藥材我給你們扛過來了！”
我愣了一下，心說這丫頭來得也太快了。
唐雅從我腿上下來，順手理了理睡衣領口，快步前去幫她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就見蘇清顏拎著兩個深棕色皮質藥箱站在門外，額角掛著薄汗，頭發絲都貼在臉上，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可算找著你們這22號了！天穹莊園太大，我跟保安問了三回才找著！”
她把藥箱往玄關一放，彎腰揉著發酸的胳膊嘟囔道：“這里面就是易容膏要的料，當歸我帶了五年、八年、還有十年生的三種。”
“珍珠粉是用特產深海蚌產的珍珠磨的，細得能飄起來，雪蓮汁是去年從西藏收的鮮雪蓮榨的，你們瞅瞅夠不夠？”
唐雅趕緊打開一個藥箱，里面整整齊齊擺著小瓷瓶，每個瓶身上都貼著朱紅標簽，寫著藥材名和年份。
“清顏你也太細心了，連年份都分這么細！”
她拿起裝當歸的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眼睛頓時亮了不少。
“這十年生的當歸，香味也夠純的，比市面上那些摻了假的強十倍！”
我也走過去，拿起裝珍珠粉的瓷瓶倒了點在手心，粉細得像煙霧，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深海蚌珠磨的粉是唯一一種不含絲毫雜質的珍珠粉?！?/p>
我指尖捻了捻那些白色粉末，抬頭沖蘇清顏笑道：“真是辛苦你了，這么快就湊齊這些藥材?！?/p>
“跟我還客氣啥！”
蘇清顏擺擺手，一屁股坐在客廳沙發上。
唐雅也轉身，走回書房，把那本回春錄拿了出來。
蘇清顏一臉好奇，二話不說就朝唐雅沖了過去，抓起《回春錄》就翻。
“哇！這就是那本奇書?。吭趺催@么新？跟剛出廠的似的?！?/p>
唐雅回頭瞥了我一眼，笑道：“自然是阿城的功勞，你又不是不知道，凡是經他手的古董，都不像古董了?！?/p>
“牛逼！”
蘇清顏驚得話都不會說了，只能沖我豎起大拇指。
接著她又將注意力集中在書上。
當翻到移骨塑顏手那頁時，蘇清顏突然皺起眉，指著運氣三分這四個字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好家伙，不愧是古人寫的書，用詞就是講究，不過我一直都不太清楚，這運氣三分到底咋把握?。渴怯萌蓜虐?，還是按中醫說的氣血走法來？”
“我之前看我爺爺的醫書，說運氣這玩意兒玄得很，差一點就可能堵了經絡，林城，你可千萬要小心啊?！?/p>
這個問題我剛才看的時候就琢磨過，回春錄上面記載的許多內容，和我之前偶然得到的那本名叫混元訣的武功秘籍，有著些許共通之處，現在正好借著機會跟她們說清楚。
我坐到蘇清顏旁邊，指著書頁角落的小字注釋認真地解釋道：“你看這兒寫著隨督脈上行，至太陽穴稍滯?！?/p>
‘其實運氣三分不是指力氣，是讓氣血順著督脈走，到太陽穴時稍微停一下，不用使勁按，不然反而會把經絡憋住?！?/p>
“就像我之前在博古軒修復古玩那會兒一樣，你得保證沾膠水的時候，剛好能粘住碎片又不溢出來，這種精密的手法，跟這上面寫的三分，道理其實是一樣的，靠的是手感和對度的拿捏?！?/p>
蘇清顏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要運什么內功呢！這么說跟我爺爺泡老茶控制水溫差不多，多一分太燙，少一分出不來香味，得剛好卡在那個點上?！?/p>
唐雅這時也湊過來，見我跟個百科全書一樣，啥都懂，她也下意識指著易容膏配方問：“那這配方里，茯苓為啥要比當歸多兩錢??？”
‘當歸補血，茯苓祛濕，這倆搭一起，跟改頭換面有啥關系？”
我想了想說：“當歸補血是讓面部氣血足，骨骼動了之后皮膚能跟上，不會松垮?！?/p>
‘茯苓祛濕是怕臉上浮腫，影響易容膏的附著力?！?/p>
‘珍珠粉提亮膚色，雪蓮汁鎖水，這四樣湊一起，既能幫著骨骼塑形，又能護著皮膚，不然光動骨頭，皮膚跟不上，容易留疤。”
唐雅頓時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嘶……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還懂藥理呢？”
我笑了笑，謙虛解釋說只是閑暇時候偶爾掃了幾眼，順便記在了腦子里而已。
蘇清顏滿眼佩服。
“我家做藥材生意這么多年，我也就知道每種藥的功效，從來沒想過還能這么搭。”
“活到老學到老嘛。”
我感慨一聲，隨即又看向蘇清顏，催促她到：“好了，現在原理已經搞清楚了，麻煩你去廚房把易容膏做出來吧?！?/p>
“包在我身上！”
蘇清顏立刻拎著一個藥箱往廚房跑。
唐雅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丫頭還是這么風風火火的。”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又多了幾分擔憂。
“阿城，你等會兒千萬別著急，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停下來，別硬撐?！?/p>
“放心，我心里有數?！?/p>
我拍了拍她的手，拿起《回春錄》走向衛生間。
“我去鏡子前再練練手法，等清顏做好藥膏，咱們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