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此刻,凌夜的意識,正漂浮在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之中。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只有一片無邊無際、仿佛由最原始的灰蒙霧氣構成的虛空。這里空寂得令人心慌。
“這里是哪?”凌夜的意識體(或者說他感知中的“自己”)在這片混沌中茫然四顧,“難道…我又穿越了?”
“你好啊,小友。”一個宏大、溫和、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蒼老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這片混沌中響起。這聲音并非通過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凌夜的意識深處回蕩。
“誰?!”凌夜一驚,意識瞬間緊繃,“誰在說話?!”
“不必驚慌。”那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是此方天地,斗羅大陸的…位面之主。”
“位面之主?!”凌夜徹底懵了。這個詞他只在玄幻小說里見過,代表著整個世界的意志!他怎么會找上自己?
“是的,位面之主。”那聲音確認道,疲憊感更重,“一個…即將消散的位面之主。我尋你至此,是有一事相求,也是…此界最后的希望。”
“求我?為什么是我?你想干嘛?”凌夜的警惕心提到了頂點。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對任何超出理解的存在都抱有本能的戒備。
“孩子,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位面之主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和不甘,“聽我說完,好嗎?這關乎這片大陸所有生靈的命運…”
接著,一個被神界陰影籠罩的、關于位面進化與殘酷打壓的秘辛,如同畫卷般在凌夜的意識中徐徐展開:
“我孕育了這片大陸,看著生靈繁衍,魂師崛起。無數歲月流逝,我漸漸萌生了一個念頭——讓我的孩子(大陸)變得更強大,更完美!我想推動位面進化!若成功,大陸本源將升華,靈氣將更加濃郁精純。凡俗生靈的壽元將大大延長,百歲只是尋常。魂師的桎梏將被打破,九十九級不再是遙不可及的頂點,而是新的起點!未來,甚至可能誕生不依賴神位、只憑己身便可達至更高境界的強者!”
位面之主的聲音充滿了曾經的憧憬,隨即被冰冷的絕望取代:“我傾盡本源,積蓄了漫長歲月,終于觸摸到了進化的門檻…就在我即將邁出那一步的關鍵時刻…”
“發生了什么?”凌夜忍不住追問。
“神罰!”位面之主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恐懼,“來自神界的無情打擊!數道蘊含無上神威的法則鎖鏈,跨越無盡虛空,狠狠刺入我的本源核心!打斷了進化進程,重創了我的意識!”
“神界?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凌夜感到難以置信。
“為什么?”位面之主的聲音充滿了諷刺,“因為恐懼!因為貪婪!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豈能容忍下界位面脫離掌控,自行進化強大?他們需要的是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是像圈養牲畜一樣,讓下界生靈仰望他們,祈求他們賜予神位!一個獨立、強大的斗羅大陸,會動搖他們的根基,分割他們的信仰!”
“那次失敗的重創,讓我本源破碎,意識瀕臨潰散。我拼盡最后的力量,將殘存的意識核心,藏匿于這片大陸信仰最凝聚、神性最純粹之物中——天使神的神像之內。因為在那遙遠的過去,天使神的光輝曾照耀大陸,她的信仰最為純粹強大,足以掩蓋我微弱的氣息。”
“天使神…”凌夜心中一動。
“是的。那時,大陸的信仰,天使神與海神各占半壁,天使神略占上風。她是秩序的化身,光明的象征,本有望成為大陸的主神。”位面之主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惋惜和憤怒,“然而,光明招致了嫉妒!海神波塞冬,勾結了數位心懷叵測的邪神,暗中布局!他們以卑劣的手段,暗算了正值巔峰、心系大陸的天使神!天使神…隕落了!”
“天使神隕落,她留下的信仰之力成了無主之物。海神波塞冬趁機鯨吞蠶食,不僅吞噬了天使神遺留的信仰,更是將天使神殿占為己有!自此以后就再也沒有產生過新的天使神了,而他匯聚了整個斗羅大陸的信仰之力,一舉沖破了自身極限,從二級神祇晉升為一級神祇!”位面之主的聲音充滿了對海神鄙夷。
信息量太大,凌夜一時難以消化。
“孩子,”位面之主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帶著最后的期盼,“從你降臨這片大陸的第一刻起,我就感應到了。你的靈魂波動與此界生靈截然不同,但是我又看不清你的過去。但讓我震撼的是你的武魂——那種憑空造物、逆轉規則、賦予他人本源力量的能力…我確信,即便是神界那些所謂的神祇,窮盡他們的神力和法則,也絕無可能制造出這樣的‘盲盒’!那是超越此界、甚至可能超越神界認知的奇跡!”
凌夜心頭劇震!
“孩子,別怕。”位面之主的聲音帶著安撫,“我沒有惡意,更沒有能力傷害你。我的意識早已在神罰下支離破碎,隨時會徹底熄滅。我尋你,是懇求你…懇求你融合斗羅大陸的位面中樞!成為新的位面之主!”
“融合位面中樞?成為新的位面之主?!”凌夜被這個提議驚呆了,“那我呢?我會變成什么?你會不會是想…奪舍我?”
“不!絕不會!”位面之主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坦然的虛弱,“融合位面中樞,并非吞噬你的意識,而是將大陸的本源核心、法則權柄,與你自身的存在進行深層次的連接與同化。你會成為大陸意志的化身,擁有掌控此界部分法則、引導其發展的無上權柄。而我…”
他的聲音帶著釋然與懇求:“我的殘存意識,會在融合過程中,作為你理解位面法則的‘引路人’,然后…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若你念及舊情,待你未來真正掌控一切,推動大陸完成進化之時,能否…能否動用位面之力,將我這點即將徹底湮滅的真靈印記,投入輪回,讓我轉世為此界一個普通生靈?讓我能以一個全新的身份,親眼看看我未能實現的夢想…看看這片大陸在你的引領下,能走向何等輝煌的高度?”
位面之主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向往和一絲卑微的祈求,再無半分高高在上。
凌夜沉默了。信息如同洪流沖擊著他的認知。
猶豫了片刻后…
“好!”凌夜的意識體在這片混沌中,發出了清晰而堅定的回應,“我答應你!我會成為新的位面之主!我會讓斗羅大陸完成進化!我會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看看,下界生靈,并非他們予取予求的信仰牲畜!你的愿望,我來實現!”
“好!好!好孩子!”位面之主的聲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欣慰,仿佛卸下了萬古重擔,“放松心神,不要抗拒…開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靈魂的痛苦。
凌夜只感覺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卻又無比溫和包容的“信息流”和“本源氣息”,如同涓涓細流,又如同浩瀚星河,開始緩緩注入他的意識深處。這并非能量的強行灌注,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規則層面的連接與同化。
他“看”到了斗羅大陸的浩瀚版圖在意識中展開,山川河流,森林海洋,城市村落,生靈萬物…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油然而生。他“聽”到了大陸深處地脈的律動,感受到了天地間游離的魂力粒子運行的軌跡…無數關于大陸構成、法則運轉的玄奧信息,如同烙印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理解。
凌夜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隨著與位面核心的初步連接,感知力被無限放大、延展。他“看”得更深了。
大陸的山川脈絡、魂力潮汐、生靈氣運…種種信息如同奔騰的江河涌入腦海。然而,在這片被他初步掌控的“斗羅大陸”版圖之外,在那浩瀚無垠的位面邊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處極其隱晦、卻又無比堅實的“壁壘”!它們如同巨大的傷疤,將原本完整的位面硬生生地分割開來!
意識順著那壁壘的“斷層”追溯,凌夜“看到”了更多破碎、模糊的畫面:在遙遠的過去,當位面之主傾盡全力沖擊進化壁壘、本源能量沸騰到頂點時,神罰降臨!那恐怖的神力打擊不僅重創了位面核心,狂暴的能量余波更是撕裂了位面結構!幾塊巨大的陸地板塊被硬生生地拋離了主大陸,裹挾著破碎的規則和逸散的本源,如同失落的孤舟,在時空亂流中飄向了未知的遠方!
看來原著中的日月大陸和后來的星羅大陸、斗靈大陸是這樣形成的啊!
“原來如此…”凌夜的意識體在混沌星璇中泛起冰冷的漣漪,“位面進化失敗…神罰撕裂…大陸板塊分離…這才是完整的真相!那老家伙(位面之主殘念),只說了神罰打斷進化,卻刻意隱瞞了大陸被撕裂、本源被分割的關鍵!”
一股被算計的寒意掠過心頭。他仔細感應,試圖捕捉那位面之主最后殘留的意識波動,想要質問。然而,除了那持續注入的、溫和卻浩瀚的本源信息流,那蒼老的聲音和意識波動,如同徹底蒸發了一般,再無絲毫痕跡。仿佛之前的一切交流,都只是他昏迷中的一場幻夢。
“是徹底消散了…還是…狡猾地藏匿在了那幾塊失落大陸的某處核心,等待時機?”凌夜心思電轉,警惕心提到了頂點。位面之主的托付,恐怕并非表面那么簡單純粹!他想要自己融合的,恐怕不僅僅是眼前的斗羅大陸,而是要將所有被撕裂的板塊重新聚合,恢復完整的斗羅星!只有這樣,位面進化才真正有可能!
“胃口不小…但,正合我意!”凌夜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只有成為完整斗羅星的位面之主,掌控一界之力,才有資格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掰一掰手腕!
凌夜估摸著自身魂力等級尚低,精神力雖因穿越和武魂特殊遠超同齡,但面對整個位面的浩瀚本源,依舊渺小如塵埃。初步融合進度,僅僅觸及了核心的百分之五左右。這點掌控力,別說融合其他失落大陸,就是完全掌控腳下這片斗羅大陸的核心區域都做不到!強行嘗試,只會被那磅礴的本源同化,失去自我。
“路還很長…”凌夜壓下心中的波瀾,“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穩固這百分之五的融合度,真正掌握這部分權柄!至于那老家伙是死是活,其他大陸是殘念還是新主…待我力量足夠時,自會一一清算!”
他收斂心神,不再糾結于那消散或隱匿的意識,開始全神貫注地引導、梳理那不斷涌入的本源信息流,如同在體內構建一座溝通天地的橋梁。過程緩慢,卻無比重要。
……
溫暖的光線透過精致的琉璃窗欞,灑在鋪著柔軟天鵝絨被褥的床榻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帶著神圣氣息的安神熏香。
凌夜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身體感覺充滿活力,魂力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精純了一分,仿佛經歷了一次深度的洗禮。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床邊。
千仞雪就伏在床沿,似乎疲憊至極地睡著了。她那一頭燦金色的長發有幾縷散落在光潔的額前,平日里總是帶著高貴疏離的金色眸子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即便是沉睡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帶著化不開的擔憂。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裙沾染了些許褶皺,顯然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陽光勾勒著她略顯憔悴卻依舊絕美的側臉輪廓,竟透出一種平日里絕難見到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