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遠一行人正在等電梯,李小南的手機突然響了。
“李書記,”電話那端的向東來語速很快,“家屬情緒非常激動,尤其是劉斌的母親,幾乎虛脫,家屬拒絕溝通,堅持要見到領導,否則絕不走。”
“行,我知道了,”李小南面色沉靜,“不要強行拉扯,注意分寸,會議室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就在信訪局一樓大會議室。”
李小南看向吳明遠,見后者微微點頭。
“好,你們原地等待,我和吳書記馬上就到。”
電梯下行,到一樓時,縣委辦主任何振華和縣紀委副書記王仕林,早已候在原地。
何振華上前一步,“吳書記,縣委辦和紀委的同志,均已到位。”
吳明遠微微頷首,大步流星的朝人群走去,李小南等人緊隨其后。
向東來眼尖,看見領導們過來,立刻迎上來,并揮手示意工作人員讓路,給領導騰出空位。
呂鳳嬌聽到動靜,猛地抬頭,看見被人簇擁著的吳明遠,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開攙扶她的女同志,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李小南見狀,快走兩步,一把接住了她。
呂鳳嬌一邊掙扎,一邊嘶吼著,“領導!求求你,要給我兒子做主啊!我兒子死得冤啊!”
李小南牢牢握住她的胳膊往起帶,任憑她的眼淚、鼻涕糊自已一身,連聲安撫道:“大姐,你先起來,地上涼。
吳書記既然來了,就是來聽你們說情況的,有什么委屈,我們到會議室說,好不好?”
呂鳳嬌尖叫:“我不起來,我兒子都沒了!我還怕什么涼!
他們官官相護,欺負我們老百姓無權無勢啊,我兒子在學校被人害死了!”
劉偉雙眼赤紅,舉著牌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梆梆磕頭,“領導,求公道啊,我們要公道!”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王勇臉色難看,下意識看向周圍,似乎擔心有媒體混在人群中。
吳明遠扶起劉偉,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的人群也能聽見。
“鄉親們,我是縣委書記吳明遠!
我向大家保證,縣委縣政府一定會高度重視,對于劉斌同學不幸離世,我們一定會依法依規,徹底調查清楚!
如果辦案過程中,有任何問題,也絕對不姑息!
請你們相信縣委,相信法律!”
他的聲音洪亮,暫時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現在,請你們選出幾位代表,跟我們去旁邊的會議室,把你們知道的詳細情況、訴求,直接告訴我。
大家在大廳站著,我不了解情況,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對不對?”
呂鳳嬌的哭聲小了一些,半倚在李小南懷里,仰頭看向吳明遠,嗚咽著,不再掙扎。
向東來見狀,給周圍的工作人員一個眼神,有兩個女同志上前,從李小南手里接過呂鳳嬌。
一群人跟在吳明遠身后,朝大會議室走去,李小南壓后一步,對王勇道:“讓公安的同志們盯緊點。”
“是,李書記。”王勇點頭。
李小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雖說問題出在李宏博身上,是他教子無方,怨不得別人落井下石。
但這件事,鬧成現在這樣,對廣南的影響,已經極其惡劣,不能再繼續擴散了。
王勇同志,你是個聰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勇心里‘咯噔’一聲,他很想解釋,但面對李小南黑漆漆的眼神,所有的解釋,都咽了下去。
“是,李書記,我明白的。”
李小南頷首,“知道輕重就好,吳書記需要的,是能幫他解決問題的干部,而不是制造麻煩的人。”
說完,連眼神都懶得給他,轉身朝大會議走去。
事兒是早上出的,一般這種情況,受害者家屬還沉浸在悲傷中,根本反應不過來。
能這么快,被捅到吳書記這兒,背后沒高人指點,她是不信的。
信訪局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呂鳳嬌、劉偉和另外兩個情緒較為穩定的親屬,坐在長桌里側。
吳明遠坐在主位,李小南、王勇分坐兩側,縣委辦和縣紀委的同志,坐在后排記錄。
呂鳳嬌深吸口氣,平復著情緒,帶著抽泣,斷斷續續的講起來。
“小斌原來是個很開朗的男孩,籃球打得特別好……”
說到這,呂鳳嬌眼中閃過懷念,然后突然嗷哭起來,“他是從半年前,開始不對的,變得不愛說話,還總低著頭,后來洗澡時,他爸發現,他身上有被煙頭燙傷的痕跡……”
呂鳳嬌揪著心口處的衣服,“我們當時,還懷疑是他學壞,跟人家學抽煙,罵過他兩回,他也什么都不說。
又過了一個月,我突然發現,他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這才察覺不對,在我的再三逼問下,他告訴我,學校里,有人欺負他啊啊……”
“我們去找過班主任,老師說孩子間打鬧正常,說我們大驚小怪,還說男孩子,不能養的那么嬌氣之類的話。
后來,我們去找年級主任反映,主任當時答應調查,可沒過兩天,李浩天就帶著人,把我兒子堵在車棚里,又打了一頓,還警告他,再敢告狀,就弄死他……”
“看著孩子滿身的傷,我們沒辦法,只能報警,可到派出所后,公安說夠不上輕微傷……,無法立案,說會聯系學校,讓我們回去等消息,然后就沒了下文。”
“今天早上,我兒子,他就……”
呂鳳嬌說到最后,早已泣不成聲,“他一定是被害死的,他們說過,再敢告狀,要弄死他,我為什么要報警啊,他才十七歲啊!”
呂鳳嬌一邊哭,一邊狠狠捶打著自已。
劉偉紅著眼睛,補充道:“出事以后,我們趕到學校,但當時在場的,只有李浩天和那幾個男同學,他們一口咬定,是我兒子自已跳下去的。”
劉偉捂住臉,哽咽道:“我跟警察說,小斌根本不可能自殺,他說過,等考上大學,要帶我和她媽去校園里轉轉的……”
說到這,他的手狠狠拍在桌上,強撐起身,怒聲道:“警察前腳答應我們調查,后腳就說證據不足,把人都給放了。
我們當時在外面,還聽見有人說,李浩天是副縣長李宏博的兒子,這誰敢管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