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東心里一震,就像李書記說的,他扎根安南縣多年,哪會不清楚干部任免的現狀,關鍵崗位頻繁變動,次要崗位長期穩定。
就算知道這是弊病,他也無數次想過要變。
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安南如今的問題,也絕非某一人就能改變的。
“書記,您觀察得非常細致,這個問題確實存在。
客觀上講,關鍵崗位任務重、壓力大,干部調整相對頻繁一些,情有可原。”
見李小南點頭,他繼續道:“但就像您說的,頻繁到這種程度,就不是簡單的‘工作需要’了。
這里面,存在歷史遺留因素,也存在……某些個人考慮。”
不得不說,賈正東能做到這個位置,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對于她的質疑,直接坦蕩承認事實,并用‘客觀原因’做緩沖,最后還不忘用‘歷史遺留因素’和‘個人考量’這種模糊詞匯,來暗示她安南水深,同時也在試探她的決心。
李小南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更加堅定:“正東同志,我們都是班子的帶頭人,要對安南的長遠發展負責。
一個地方,如果連干活的位置,都成了可以安排的‘流水席’,那誰還愿意腳踏實地?
這風氣壞了,根基就要動搖啊!”
她說完,并沒有給賈正東太多思考時間,直接將目的,拋了出來。
“我在考慮推行科級干部輪崗交流,這樣多崗位鍛煉,既能拓寬視野,提升同志們處理復雜問題的能力,又有利于我們培養復合型人才,從而優化隊伍結構。”
賈正東瞳孔巨震。
他沒想到,新書記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如此果決、精準,直接祭出了大招。
這雖是大招,可也是險招,一旦失手,她李小南最好的下場,怕是要從哪來、回哪去啊!
就算是沖著今天這極品白茶,他也要做最后的提醒。
“書記,輪崗確實能打破現狀。”
賈正東頓了頓,這次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要如何開口。
他字字斟酌,表情凝重:“但是,安南情況復雜,某些崗位,牽一發而動全身。”
怕李小南不能完全理解,他破天荒的多費了幾句口舌,“財政局副局長王斌,連續任職超過十年,這個崗位,不說非他不可、但也大差不差。
因為他能從市里要來錢,動了他,會影響項目資金到賬時間。”
聽了他的話,李小南心里冷笑,這就是為什么、那么多任縣委書記,都玩不轉安南的原因。
你別看它地方窮,但關系網富的很,別說是市里、哪怕省里有關系的,都大有人在。
那又如何!
要論關系戶,她李小南就是最大的關系戶。
前幾任書記,為什么干的憋屈?
不是他們不想改,也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根本改不動。
前腳剛冒出想法,想動個財政局副局長,后腳就有市領導打來電話說情。
給不給這個面子?!
但這些問題,在她這兒,就不算問題了。
說情?好,可以。
去找省委高書記,讓他親自打電話過來說情。
她也想看看,安南到底有沒有這樣手眼通天的人。
“正東同志,有個消息,你可能還不知道。省里正在搞省管縣試點,而我們安南,在這一批名單中。”
她頓了頓,好好欣賞了一番賈正東的變臉,才悠悠開口:“也就是說,你口中的那位王斌同志,或許真該動一動。”
賈正東端起茶杯,借用茶水氤氳的熱氣,掩蓋了他眼底的復雜情緒。
他算是知道,眼前這位女書記,和前幾任縣委書記的最大不同。
她是帶著政策來的。
說的簡單些,就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
省管縣試點,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卻能讓縣里的政治格局,發生巨大改變。
遠的不說,安南縣的財政、規劃、項目審批等關鍵領域,直接與省里對接,市級層面的管理權被剝奪。
以往那些靠著市里有關系,動不得的‘神仙們’,怕是要寢食難安了。
就像那位王斌副局長,他最大的倚仗,在新的游戲規則下,價值急劇縮水。
甚至,他那些所謂的市里關系,會成為李書記眼中的‘負資產’。
見他表情變化多端,李小南知道,這劑猛藥已經起了效。
她又給賈正東添了茶水,“正東同志,我們現在動的,不僅是安南縣的干部,更是安南縣未來的發展格局。
省里給了我們直通車的機會,我們就要有能力接得住、跑得快。
那些還抱著舊黃歷、想著靠關系、走門路的人,注定會被這趟快車甩下去。”
說到這,李小南的目光愈發堅定:“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這股東風,把那些不合適的人請下去,把真正能干事、想干事的人,擺在合適的位置上。
這次輪崗,不僅是常規交流,更是安南縣對接省里新戰略的人事布局,我希望你和組織部的周曉蕓同志,能把重任擔起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見她死死盯著自已,賈正東有一瞬間的怔愣,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改變安南格局的絕佳機會。
而眼前這位女書記,不正是他期盼已久的破局之人。
他深吸口氣,“書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會帶領組織部,立刻按照省管縣試點的工作要求,重新評估所有關鍵崗位干部的勝任能力!
至于王斌同志的問題,以及類似情況,我們也會納入首批輪崗調整方案,堅決、徹底地執行到位。”
李小南面上淡定,心里早已樂開了花,這怎么能不算開門紅呢!
其實說服賈正東并不難,利益使然。
她若想推自已人上位,占據關鍵崗位,難度會大。
畢竟盤子就那么大,她占多了,自然有人要讓出利益,那么無論是賈正東,還是王本清,都不會同意。
但她把選人、用人的權力,交給了賈正東,交給了組織部,他們自然會走到她身邊,跟她達成統一戰線。
至于那些干部,是不是自已人,是不是所謂的‘嫡系’,很重要嗎?
不重要!
在她這,只要能把事干好,管他是誰的人,總歸都是黨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