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光頭接過刀,撇撇嘴。
“爛是爛了點,但也能砍人。寨子窮,以前都是從官兵或者別的寨子手里搶來的,能用就不錯了。”
陳平也點頭附和。
“秦公子說的是。我們的刀劍,大多是劣鐵打造,對砍幾下就容易卷刃,甚至斷裂。上次和臥牛山那幫孫子火拼,就有好幾個兄弟是吃虧在兵器上。”
“所以,”
秦宓的目光掃過兩人。
“我們得有自己的好兵器。”
“說得輕巧,”
高光頭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好兵器,那得用精鐵!精鐵多貴啊?去鎮上買?一柄好刀的價格,夠我們幾十個兄弟吃喝半個月了。我們哪來那么多錢?”
“誰說要買了?”
秦宓微微一笑。
“我們自己造。”
這話一出,高光頭和陳平都愣住了。
高光頭哈哈大笑起來。
“自己造?秦老弟,你別開玩笑了。我們寨子里連個像樣的鐵匠都沒有,更別說煉鐵了。那可是個技術活!”
陳平也面露難色。
“秦公子,這煉鐵打鐵,非一日之功。我們沒人懂這個啊。”
“我懂。”
秦宓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聚義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高光頭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啥?秦老弟……你說你懂?”
“略懂一二。”
秦宓輕描淡寫地說道。
“最近翻看了一些古籍,恰好看到一種新的煉鐵法子,可以大大提升鐵的質量。我想,我們可以去鎮上的鐵匠鋪試試。”
高光頭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一個公子哥,說他懂煉鐵?
這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離譜。
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陳平攔住了。
“大哥,我覺得可以試試。”
“啊?”高光頭不解地看向他。
“你想想,”
陳平的思路清晰無比。
“秦公子什么時候讓我們失望過?從示敵以弱,到拿下韓家鹽行,哪一件不是我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算……就算這次不成,我們損失的無非是一些鐵礦石和炭火。可萬一要是成了呢?”
“大哥!你想想,如果我們黑風寨能人手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那會是什么光景?別說小小的寧邊鎮,就算是整個寧古塔,誰還敢小瞧我們?”
陳平描繪的藍圖像一團火,點燃了他心中的野望。
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二當家說得對!試試就試試!秦兄弟,你說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
次日,寧邊鎮。
秦宓帶著高光頭和陳平,走在街道上。
幾天不見,秦宓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
原先那種久居人下的落魄和陰郁一掃而空。
身穿青色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起,面色紅潤,眼神明亮。
走在路上。
一些曾經認識“秦酸儒”的街坊鄰居看到他。
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卻又不敢上前相認。
他們只是覺得眼熟,但那個印象中窮困潦倒、畏畏縮縮的書生。
怎么也無法和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重合在一起。
他們很快來到了鎮子西頭的“王記鐵匠鋪”。
還沒走近,一股灼人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王師傅。”
秦宓拱手喊了一聲。
“干啥?買農具還是菜刀?”
老王頭不耐煩的說道。
“不買東西,”
“想跟王師傅借個火,打點東西。”
“借火?”
老王頭把大錘往地上一頓。
“我這兒是打鐵的鋪子,不是給你家生火的灶臺。要打什么,把圖樣和料子拿來,留下定金,三天后來取。”
這是規矩。
“我們要打的,是刀。”
陳平從懷里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了鐵砧上。
銀子的光芒讓老王頭的眼睛亮了一下。
“打刀?可以。不過我這兒只打尋常的腰刀,精鐵的活兒,我可做不來。”
“料子我們自己帶了,”
秦宓指了指身后兩個伙計抬著的一筐黑乎乎的鐵礦石。
“至于打法,也不用王師傅費心。我來指揮,您和您的徒弟們,搭把手就行。”
這話一出,不僅是老王頭。
連他身邊那幾個年輕的徒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一臉看傻子似的看著秦宓。
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嗤笑。
“嘿,哪來的公子哥,跑到鐵匠鋪里指點江山來了?你讀過幾年書,知道這火候怎么看,錘子怎么掄嗎?”
老王頭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
“出去出去!別在這兒耽誤老子干活!我老王打了一輩子鐵,還用得著你一個毛頭小子來教?”
高光頭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卻被秦宓用眼神制止了。
秦宓不惱不怒,只是平靜地看著老王頭:“王師傅,我們不妨打個賭如何?”
“就用我的法子,我的料。若是打出來的刀,比你鋪子里最好的刀還要強,這錠銀子歸你,以后我們府上所有的鐵器都交給你來打造,工錢加倍。”
“若是不成,我再賠你一錠銀子,當是今天擾了你清靜的賠罪。如何?”
工錢加倍?
府上所有的鐵器?
這誘惑,太大了。
“好!小子,這可是你說的!要是打不出個名堂,今天你們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一言為定。”
秦宓卷起袖子,露出了白凈的手臂,與這煙熏火燎的環境格格不入。
“生火,風箱拉起來,把火提到最高!”
他第一道命令,就讓老王頭愣住了。
“最高?那鐵就燒廢了!”
老王頭下意識反駁。
“按我說的做。”
老王頭將信將疑,但還是揮手讓徒弟們把風箱拉得呼呼作響。
秦宓指揮著他們將鐵礦石投入熔爐,經過一番遠超常規時間的煅燒。
得到的只是一塊奇形怪狀、滿是雜質的鐵坨子。
“哼,我就說吧!”
老王頭一臉的果然如此。
秦宓卻看都沒看他,直接對一個年輕鐵匠說。
“大錘給我。”
他接過那柄至少有二十斤重的大錘,在手里掂了掂,竟然穩穩舉起。
這一手,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高光頭和陳平也是第一次見到秦宓展露力氣,都有些意外。
“把它燒紅,放到鐵砧上!”
鐵塊再次被燒得通紅,被鐵鉗夾出。
秦宓深吸一口氣,掄圓了大錘,狠狠砸了下去!
當!當!當!
“翻面!繼續!”
當鐵塊被反復捶打,變得致密修長后。
秦宓終于停了下來。
他喘著粗氣,將大錘交給一旁已經看傻了的徒弟。
“燒紅,對折。”他下令道。
老王頭瞳孔一縮。
折疊鍛打?
這……這不是傳說中打造寶刀神兵的法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