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抽出兵刃，色厲內荏地大吼。
“什么人！我們是寧安郡的商隊！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
高老大咧嘴大笑。
“老子管你們是誰的人！到了這兒，就是我黑風寨的人！兄弟們，給他們醒醒腦！讓他們知道，去寧古塔的路，得先交買路財！”
“殺啊！”
匪徒們撲了上去。
但他們的行動卻并不以殺傷為主要目的。
沖在最前面的匪徒用刀背、木棍猛砸那些護衛。
將他們打得哭爹喊娘，卻不下死手。
更多的人則直奔那些裝著銀箱的馬車！
“砰！”
一個壯漢一腳踹開一個箱子。
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發財了！哈哈哈！”
匪徒們歡呼著，開始瘋狂地搬運銀箱。
一個姓王的商人，五十多歲，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血色盡失。
他看著自己三代人積攢下的八千兩白銀被兩個匪徒抬走，心口一痛，幾乎要暈厥過去。
“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啊！”
他沖了上去，死死抱住一個匪徒的大腿。
“好漢爺，求求你，給條活路吧！這是我全家的命啊！”
那匪徒一愣，回頭看向不遠處的高老大。
高老大接收到信號，想起秦宓的囑咐，心里雖然覺得麻煩，但還是沉聲喝道。
“老大有令！咱們是求財，不傷人性命！把人拉開，別耽誤工夫！”
“是！”
兩個匪徒架起王商人，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扔到路邊。
王商人癱在地上，看著一箱箱白銀被搬進山林。
“完了……全完了……我就不該信什么寧古塔的鬼話……”
他身邊。
幾個同樣被洗劫一空的商人也是捶胸頓足，哭天搶地。
“天殺的！這世道沒法活了！”
“回家吧……還去什么寧古塔，盤纏都沒了……”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開始蔓延。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響了起來。
“哭什么哭！沒出息！”
說話的是一個叫趙四的商人。
他是這群人里出了名的膽大心細。
他的商隊同樣遭了殃，但反應卻和別人完全不同。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匪徒們撤離的方向。
王商人抬起淚眼，哽咽道。
“趙四哥……我們的錢都沒了，還怎么去啊？”
趙四對周圍幾個還在發愣的商人說。
“你們動動腦子！這幫土匪，早不搶，晚不搶，偏偏在我們去寧古塔的路上搶！為什么？”
一個年輕商人茫然地問：“為什么？”
“因為寧古塔的棉花是真的！”
趙四一拍大腿。
“你想想，如果寧古塔的消息是假的，這條路根本不會有這么多人走！他們守在這里搶個屁啊？”
“他們這是在嚇唬我們！他們想把我們都嚇回去，然后自己獨吞寧古塔的便宜棉花！這幫天殺的土匪，心比天高！不僅要搶錢，還想斷我們的財路！”
對啊！
如果前面是陷阱，是假消息。
土匪何必費這么大勁來搶劫？
直接讓大家撲個空，不是更省事？
他們搶劫，正說明這條路上有油水！
而且油水大到他們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后來者嚇退！
“趙四哥說得對！你們發現沒有，他們……他們好像沒搶干凈！”
眾人一愣，紛紛檢查自己的車輛。
果然！
趙四的商隊里，一輛拉著布匹的馬車下。
一個不起眼的夾層里，還藏著五百兩銀子。
另一個商人的糧袋里，也摸出了幾張藏好的銀票。
最離奇的是，一個匪徒在搬運一個箱子時，腳下“一滑”。
箱子摔在地上，銀錠滾出來好幾個。
他手忙腳亂地撿了大部分，卻“不小心”留了三四個在草叢里。
這些“疏忽”讓商人們的心里終于是燃起一絲希望。
“他們沒發現！我的備用錢還在！”
“我的也還在！天無絕人之路啊！”
趙四感覺自己徹底看穿了黑風寨的“陰謀”。
“看到了嗎？他們人手不夠，搶得匆忙，根本不可能搜刮干凈！我們被搶走的，是‘入場費’！是他們用來嚇唬膽小鬼的！只要我們撐過去，到了寧古塔，損失的這點錢，一天就能賺回來！”
被搶了？
被搶了才說明來對了地方！
損失慘重？
損失越慘重，到了寧古塔賺回來的就越多！
“走！我們繼續走！”
趙四振臂一呼。
“富貴險中求！誰要是現在掉頭回去，誰就是孬種！一輩子當窮鬼！”
“走！”
“對！繼續走！不能讓他們得逞！”
商人們重新燃起了斗志。
整理著狼藉的車輛，再次投向寧古塔的方向。
……
山坡上，秦宓遠眺著官道上重新蠕動的商隊。
高老大和蘇赫剛剛回來復命。
兩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不解。
“公子，全按您的吩咐辦了！”
高老大搓著手，像個邀功的孩子。
“搶了他們七成銀子，留了三成，還故意給他們留了點念想。嘿，您是沒看到，那幫孫子，剛開始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樣，后來居然又爬起來往前走了！腦子有病吧？”
蘇赫也點點頭，他對于這種“故意放水”的搶劫方式，從戰術上感到費解。
“公子，屬下不明白。為何不全部搶光？這樣豈不是一勞永逸？”
秦宓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兩位勇猛有余、智謀不足的左膀右臂，耐心地解釋道。
“如果把他們搶光，他們就真的絕望了，只能掉頭回家。那我們搶的就只是一錘子買賣。”
“一錘子買賣，賺不了大錢。我要的，是源源不斷的‘稅收’。”
“稅收？”
高老大撓了撓頭，這個詞對他來說有點深奧。
秦宓笑了笑，換了個他們能聽懂的說法。
“我問你們，一條河里有很多魚，你們是想把水放干了把所有的魚都撈上來賣掉？還是想在河邊修個閘口，每天開閘放水，讓下游的人花錢來買水，順便還能撈幾條魚當點心？”
高老大和蘇赫恍然大悟。
“當然是修閘口！”高老大猛地一拍大腿。
“放干了水只能用一次，閘口卻能天天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