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中檀香裊裊,幾位衣著華貴的夫人正圍坐品茶。
而為首安坐的,正是宋柔。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少女青澀,換上了一襲月白色的素雅長裙,清雅而不失高貴。
她的身旁,坐著的都是幽州城內(nèi)有頭有臉的世家女眷。
這些夫人小姐,平日里眼高于頂,尋常商賈之女,根本入不了她們的法眼。
但是最近,宋白依靠林縛給的山寨中繳獲的錢財,在城中四處打點,讓宋家也漸漸進入了她們的視線中。
而宋柔,她不僅是這位幽州城新晉崛起的富商宋白之女。
再加上,本人談吐不凡,舉止得體,幾次接觸下來,這些貴婦人也樂得與她結(jié)交。
“宋妹妹這兒的點心可真是一絕。”一位穿著絳紫色輕羅衫裙的李夫人,拈起一塊精致的桂花糕,細細品嘗后,鳳眼微瞇,贊不絕口:“咸甜適口,糕體松軟,桂香清雅,這味道,竟比我府上那淮揚來的大廚做的還要好上幾分。莫不是有什么獨家秘方?”
此言一出,桌上其余幾位夫人小姐也紛紛附和。
“是啊,這碟‘咸口四喜’,鮮香滿口,回味無窮。”
眾人七嘴八舌,言語間充滿了好奇。
宋柔只是矜持地微笑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并不急于回答。
她越是這般云淡風(fēng)輕,眾人心中就越是好奇。
待到眾人的追問聲漸起,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宋柔才故作為難地柔聲道:“幾位姐姐過獎了。這茶點手藝,不過是尋常廚子所做,只是在調(diào)味時,用了一樣稀罕物罷了。”
“哦?稀罕物?”李夫人頓時來了興致:“妹妹快說來聽聽,是什么寶貝東西?”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宋柔緩緩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個不過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
那小瓶通體天青色,釉面溫潤如玉,瓶身無任何紋飾,卻自有一股古樸雅致的韻味。
她輕輕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在白皙的掌心倒出些許雪白的結(jié)晶。
“此物名為‘雪鹽’。”
只見那幾粒所謂的“調(diào)味品”,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竟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粒粒分明,色白如雪!
在場之人,皆是出身富貴,什么山珍海味沒見過?
可官府發(fā)賣的官鹽,即便是最上等的青鹽,也難免夾雜著些許雜質(zhì)。
何曾見過如此精美的鹽?
“這雪鹽妹妹是從何處購得?為何如此晶瑩?”一位夫人開口問道。
“此鹽乃是小女子偶然間,從一位云游四海、自海外歸來的方士手中所得。據(jù)那位方士所言,此鹽制法極為繁復(fù),需采天地靈氣,集日月精華,百斤粗鹽方能煉得此一兩。”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方士還言明,此物奪天地造化,產(chǎn)量極低,有緣者方可得之,故無法用金銀來衡量其價值。”
一番半真半假的說辭,將所有人的好奇心勾到了頂點!
夫人們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宋柔掌心那幾粒“雪鹽”,眼中滿是貪婪與渴望。
無法用金銀衡量?
對她們這些不缺錢的人來說,這恰恰意味著無上的尊貴!
“這……這真是鹽?”李夫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妹妹,你可別誆我們,這等神物,若是拿來做菜,豈不是暴殄天物?”另一位張夫人也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驚嘆。
“敢問妹妹,那位方士如今身在何處?我也想求購一些,價錢好說!”
“是啊是啊,我等也想見識見識這位高人!”
一時間,暖閣內(nèi)嘰嘰喳喳,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那位神秘的“海外方士”。
宋柔將掌心的雪鹽小心翼翼地收回瓶中,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遺憾,輕輕搖頭:“不瞞各位姐姐,那位方士性情灑脫,行蹤不定,如閑云野鶴一般。他將此物贈予我之后,便說緣分已盡,繼續(xù)云游四方去了,小女子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
此話一出,閣內(nèi)頓時安靜了下來。
幾位夫人都是人精,哪里聽不出這番話里的意思。
這是斷了她們直接尋找源頭的念想。
一時間,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匯,卻又都默契地不再言語。閣樓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眾人又重新端起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胭脂水粉、布料首飾的閑話,可心思顯然已經(jīng)都不在茶點上了。
終于,還是那位李夫人最先沉不住氣,她放下茶杯,試探性地看著宋柔,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宋妹妹,既然那位方士已經(jīng)遠游,不知……妹妹你可否愿意割愛,勻一些與姐姐?”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人,其他人也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妹妹,也勻我一些,我愿意出高價!”
“只要妹妹肯賣,價錢絕不是問題!”
面對眾人熱切的目光,宋柔卻故作為難地柔聲道:“各位姐姐實在是太看得起小妹了。只是……這雪鹽產(chǎn)量實在太低,那位方士所贈本就不多,小妹自己也只剩下這小半瓶了,實在是……”
她話未說完,但拒絕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暖閣內(nèi),剛剛還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幾位夫人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唉,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是我等沒這個福分。”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宋柔嫣然一笑,打破了這片沉寂。
她站起身,親自為在座的每一位夫人添上茶水,聲音溫婉:“看各位姐姐如此喜愛此物,小妹若是再藏私,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說著,她竟將那青瓷小瓶遞給了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去,取幾個干凈的錦囊來,給在座的每位夫人,都包上一兩。”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喜!
“妹妹,這……這如何使得!”
“是啊,此物如此珍貴,我們怎好白拿!”
宋柔輕笑道:“不過是些許調(diào)味之物,幾位姐姐莫要推辭。前些日子和諸位姐姐相識后,還未送過見面禮,這點心意,權(quán)當是小妹送給各位姐姐的見面禮了。”
這番話給了在場所有人一個天大的面子。
一時間,暖閣內(nèi)的氣氛比之前還要熱烈百倍!
“宋妹妹真是太客氣了!”
“妹妹這份情,姐姐記下了!日后在幽州城若有何事,只管來尋我!”
經(jīng)此一事,宋柔在她們這個圈子里的地位,已經(jīng)悄然拔高了一大截。
經(jīng)過了這次精心策劃的茶會后,“雪鹽”的名聲,已經(jīng)如一陣風(fēng),吹遍了城中各大世家的貴婦圈子。
它那遠超官鹽的雪白與純凈,它那“海外方士所制,千金難求”的神秘來歷,正悄無聲息地成為衡量各家身份與品味的新標桿。
誰家若是能用雪鹽待客,便成了最值得在茶會酒宴上炫耀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