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主人……”
一聲清冷的呼喚,像一柄鋒利的冰錐,精準地楔入了這片凝固的殺意之中。
洛冰璃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項川與胡媚兒之間。她沒有去看胡媚兒,而是直面項川那足以讓鬼神戰栗的氣息。
“主人,請息怒。”
項川沒有理會,他的腳步沒有停下。
洛冰璃卻寸步不讓,她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鋼釘:“主人!小主人的體質,您想讓整個修行界都來搶奪嗎?”
這句話,終于讓項川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那已經凝聚成實質的殺意,出現了一絲松動。
洛冰璃趁勢繼續道:“妾身曾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中見過記載。有一種圣體,生而純凈,萬邪不侵,是天地間所有污穢邪祟的克星。其光輝能助人破除心魔,其血肉能助人突破瓶頸,甚至……在修行到極致時,能以凡人之軀,溝通上界!”
她的話音不高,卻字字如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溝通上界!
這四個字,讓胡媚兒那被恐懼攫取的心臟,瞬間被另一種更加熾熱的情緒所填滿——貪婪!
無與倫比的貪婪!
若能……若能得到這具圣體……不,哪怕只是得到她的一滴血,都足以讓自己突破目前的桎梏,成為真正的妖皇!
這個念頭如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她的全部心神。
洛冰璃沒有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她手腕一翻,數枚閃爍著玄奧符文的玉符飛射而出,沒入四周的虛空之中。
“嗡——”
一層無形的、透明的壁障以眾人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籠罩了方圓百里。整個空間的法則都為之一變,仿佛被從原來的世界里硬生生切割了出來。
“‘無痕天幕’,最高級別的封鎖陣法。”洛冰璃的動作干凈利落,“自此刻起,此地發生的一切,上天入地,無人能窺探分毫。消息,絕不會走漏。”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望向項川:“所以,主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處置她。”
她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指向了胡媚兒。
“而是如何保護好小主人。這個秘密,在您擁有絕對的實力之前,決不能讓第五個人知道。”
項川沉默了。
他緩緩收回了那幾乎要將胡媚兒撕碎的殺意。
洛冰璃說得對。
和女兒的安危比起來,一只狐貍的死活,無足輕重。
他可以隨時殺了她,但女兒暴露在外的風險,他一次都承擔不起。
那股致命的壓力驟然消失,胡媚兒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她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但她反應極快。
就在項川收回殺意的瞬間,她立刻強撐著站直身體,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惶恐與忠誠交織的表情,對著項川深深一拜。
“主人!洛姐姐說得對!是媚兒愚鈍,險些因一己之私,壞了主人的大事!”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懊悔與后怕,隨即轉向唐雪,態度熱切得近乎諂媚。
“唐雪妹妹!你和小姐千萬別怕!方才……方才是我不對,是我失態了!有主人在,有洛姐姐在,媚兒也豁出這條命,誰也別想傷害小姐一根頭發!”
唐雪只是抱著女兒,往后退了一小步。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項川冰冷的質問隨之而來,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你剛才,為何痛苦?”
胡媚兒心頭一緊,但早已想好的說辭脫口而出:“回主人!妾身……妾身早年修行時,曾誤入一處佛門古剎,被其中的鎮魔圣物所傷,妖力本源留下了一點暗疾。平日里并無大礙,但小姐身上散發出的圣光……至純至陽,與那鎮魔圣物同出一源,這才引動了妾身的舊傷,絕無半點他意!”
她抬起手,指天發誓:“媚兒對主人、對小姐的忠心,天地可鑒,若有半句虛言,教我天打雷劈,魂飛魄散!”
這番話說得聲情并茂,理由也找得天衣無縫。
妖族畏懼佛門圣力,這是修真界的常識。
項川不置可否。
他信不信,沒人能從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判斷出來。
“最好如此。”
他丟下四個字,轉過身,不再看她。
他走向唐雪,在距離母女二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一下女兒的臉頰,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濡慕與親近。
【系統任務發布:圣體之秘。
任務描述:先天凈世圣體的秘密已經暴露于洛冰璃與胡媚兒面前。宿主需確保在自身實力足以抗衡整個世界前,此秘密不被外泄。
【任務獎勵:視保密程度與時間發放。
【失敗懲罰:女兒將成為諸天萬界所有大能覬覦的‘唐僧肉’。
冰冷的系統提示,印證了洛冰璃的警告。
項川的手,緩緩握成了拳。
“從今天起,”他開口,是對洛冰璃說的,也是對胡媚兒說的,“誰敢打她的主意,或者讓她的消息走漏半個字……”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妾身遵命!”洛冰璃立刻躬身。
“媚兒遵命!媚兒愿為小主人赴湯蹈火!”胡媚兒也趕緊表態,她的臉上寫滿了忠誠,心底的貪念卻像毒藤般瘋狂滋長。
監視!
必須把這對母女牢牢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這具活著的、會走路的無上至寶,決不能脫離自己的掌控!
唐雪始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將女兒的臉頰,輕輕按在自己的肩頭,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了那兩道各懷鬼胎的視線。
項川最后看了一眼洛冰璃。
“陣法,不要撤。”
“是,主人。”
他邁開腳步,朝著小屋外走去。
唐雪抱著女兒,默默地跟了上去。
洛冰璃緊隨其后。
胡媚兒猶豫了一下,也連忙跟上,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順討好的笑容。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