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頭歸墟行者停滯的瞬間,整個通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它們不再“看”向唐玉音。那三個由不同世界殘骸拼湊成的怪物,此刻所有的感知,都死死鎖在了項川身上。
那個新生的“源”,狂暴、熾烈,充滿了毀滅性的生命力,像一顆即將爆開的恒星,誘惑著它們最原始的本能。
“不……項川,停下!快停下你的秘法!”唐玉音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沖上前,想按住項川腹部的傷口,可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僵住。
項川體表燃燒著一層暗紅色的氣焰,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他正在燃燒的精血與神魂。她的圣體之力一旦靠近,就像一滴水落入滾油,只會引發更劇烈的爆炸。
“停下?為什么要停下?”項川反問,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三頭已經開始躁動、準備撲來的怪物,“你看,它們現在對我更感興趣了,不是嗎?你的目的達到了。”
“我的目的不是讓你去死!”唐玉音的喊聲帶著哭腔,“你這樣會死的!流了那么多血,神魂都在燃燒,你撐不了多久的!”
“死?”項川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牽扯著腹部的傷口,讓他悶哼一聲,“項家人守著歸墟,哪一天不是在準備去死?早一點,晚一點,有區別嗎?”
話音未落,那三頭歸墟行者動了!
它們放棄了原本緩慢的壓迫,化作三道扭曲的黑影,帶著三個不同世界的末日悲鳴,從通道的另一端,猛地撲向項川!
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小心!”唐玉音失聲尖叫。
項川卻連裂天槍都未曾舉起。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通道入口,擋住了她所有的退路,也擋住了所有撲面而來的死亡。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極不耐煩的神情。
“吵死了。”
他開口,吐出三個字。
不是對唐玉音說的,而是對那三頭怪物。
然后,他抬起了手。不是握槍的那只手,而是空著的左手。
沒有章法,沒有招式,就像在驅趕夏日里惱人的蚊蠅。
他對著最前方那頭攜帶著“瑤池”仙門碎片的怪物,隨意地揮了過去。
“啪!”
一聲輕響。
清脆得不像話。
那頭足以讓任何修士絕望的歸墟行者,那龐大而扭曲的身軀,在項川的手掌接觸到它的一瞬間,當空凝固。
下一刻,它從內部開始崩解。
不是被外力打碎,而是構筑它身體的那些污穢、死寂、終結的歸墟之力,被一股更霸道、更不講道理的“生”之力強行逆轉、中和、湮滅!
金色的光點從它體內爆開,將所有的污穢與黑暗瞬間凈化。
一頭歸墟行者,就這么沒了。
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通道里,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唐玉音捂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看著項川的背影,那個還在流著血、隨時可能倒下的背影,此刻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魔山。
另外兩頭怪物也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出現了剎那的遲疑。它們那混沌的意識無法理解,為什么眼前這個美味的“源”,同時也是最恐怖的“天敵”。
項川可沒興趣給它們思考的時間。
他甚至懶得換個姿勢。
“還有你們兩個。”
他抬起右手,對著另一頭身上纏繞著龍首殘骸的怪物,同樣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又是一聲脆響。
那不甘的龍目,那貫穿萬古的怨氣,在那狂暴的“生”之力面前,連一個浪花都沒能翻起,便與怪物本身一同化作了漫天光點。
凈化,驅散。
最后那頭怪物,終于從貪婪中驚醒,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懼。它那不成形狀的身體猛地一扭,竟想調頭逃回通道深處。
“現在才想跑?”項川扯了扯嘴角,向前踏出一步,主動迎了上去。
“太晚了。”
“啪!”
第三聲。
是終結的聲響。
三聲輕響過后,通道內恢復了原樣,仿佛那三頭恐怖的行者從未出現過。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圣潔的金光,以及……項川身上那濃郁不散的血腥味。
“咳……”
項川劇烈地咳嗽了一聲,一口混著暗紅色能量的血沫從他嘴里噴出。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用裂天槍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
腹部的傷口,血流得更急了。
“項川!”
唐玉音終于能動了,她踉蹌著跑到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想要施展圣體的力量為他療傷。
“別……碰我。”項川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痛楚,“你的力量……太干凈了。”
“干凈有什么不對?!”唐玉音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你快死了!再不治傷你就真的快死了!”
“我的秘法,是以死逆生,以歸墟之力為根基,強行扭轉。”項川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你的力量是純粹的‘生’,是‘源’。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我體內沖撞,我會炸開的。”
唐玉音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項川那張因為失血和痛苦而慘白的臉,一時間心亂如麻。
“那……那怎么辦?”她喃喃自語,“這算什么?用一種死法,去換另一種死法?”
“管用,就行。”項川咧開嘴,想笑,卻只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他看著空蕩蕩的通道,確認沒有新的怪物出現,才稍稍松懈下來。那股燃燒神魂帶來的狂暴力量,正飛速退潮,留下的是無盡的虛弱和寒冷。
“你看,路不是已經清出來了嗎?”他用槍撐著身體,試圖站直,“我們得走了,它們很快……很快會再來的。”
“你走不了!”唐玉音看著他腳下匯聚成一灘的血泊,斬釘截鐵地說道,“你一步都走不了!你會死在路上!”
“死不了。”項川固執地重復,“我項家人,沒那么容易死。”
“你這是在自欺欺人!”唐玉音的情緒終于爆發了,她指著他腹部的傷口,大聲質問,“項家鎮守歸墟,是為了守護!不是為了讓你用這種同歸于盡的禁術!你這不叫守護,這叫自毀!”
“自毀?”項川抬起頭,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瞳孔,此刻火焰已經微弱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自嘲。
“唐玉音,你是不是覺得,我項川天生就喜歡這股‘死氣’?天生就愿意和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當‘同類’?”
他的質問,讓唐玉音啞口無言。
“萬年了。我們項家,每一代人,從出生起,神魂就被歸墟氣息浸染。我們活得不像人,死得不像鬼。我們沒有未來,也沒有過去,只有鎮守這一個責任。”
項川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敲在唐玉音心上。
“我用禁術,不是因為我想死。”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因為,我不想讓你,成為它們的一部分。我不想看到你那干凈的‘生’,被染上歸墟的污穢。”
“我……”
“所以,收起你那套大道理。”項川打斷了她,“我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守護神。我只是一個……不想再看到任何美好的東西,被歸墟吞噬的自私鬼而已。”
他說完,猛地將裂天槍從地上拔起,槍尖的銳氣似乎給了他一絲力量。
他強撐著,邁出了第一步。
鮮血,在身后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現在,輪到你選了。”項川沒有回頭,“是看著我這個‘自私鬼’一個人死在前面,還是跟上來,賭我們兩個都能活下去?”
唐玉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搖搖欲墜、卻無比決絕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
項川不是不信命。
他只是,不信她唐玉音的命,該就此終結。
她擦去眼淚,快步跟了上去,扶住了項川的胳膊。
“我賭我們能活下去。”
項川的身體一僵,卻沒有推開她。
“那你最好扶穩了。”他低聲說,“我這條命,現在可金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