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并非刺眼,反而溫潤如玉。
它從唐玉音的眉心涌出,瞬間將她和她身前的項川包裹。那毀天滅地的巨爪,在觸碰到這層金光的剎那,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宏大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困惑與驚異。
“這是……氣運?”
金光之中,唐玉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卻依舊固執地張開雙臂,維持著那個守護的姿態。
“我說了……我賭我們都能活!”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項川被她護在身后,那股金色的暖流正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體內。這股力量與他血脈中那份被污染的、冰冷的死氣截然不同。它充滿了生機,充滿了最純粹的“存在”本身。它沒有去凈化他體內的污染,而是像一層堅固的鎧甲,將那些污穢暫時隔絕,同時賦予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能感覺到唐玉音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她所謂的“氣運”,根本不是什么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她唐家世代積累的、最本源的生命精粹。她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為他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瘋子……”項川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不是交易,不是算計,而是一種近乎愚蠢的、不計后果的付出。
“無趣的螻蟻,也敢點燃螢火,妄圖與皓月爭輝?”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被徹底激怒了,“氣運?凡人的妄念!給我碾碎!”
巨爪上的威壓陡然暴增,金色的光罩開始劇烈地搖晃,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唐玉音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她快撐不住了。
項川不再看她,他踏前一步,反過來將她護在身后。
“你干什么?”唐玉音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贏下你的賭局。”項川的回答平靜得可怕。
他抬起右手,那涌入體內的金色氣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瘋狂地朝著他的拳頭匯聚。原本黯淡的皮膚上,亮起了璀璨的紋路,那光芒甚至比唐玉音眉心的印記更加熾烈。
他沒有去看那只巨爪,而是對身后的唐玉音說:“站穩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余的動作。他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腰背發力,右拳筆直地轟了出去。這是他第一次,也是賭上了一切的主動出擊。
目標,正是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
“不自量力!”巨爪的主人發出不屑的咆哮,五指并攏,迎著那只渺小的拳頭,悍然拍下!
拳爪相交的剎那,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并未出現。
整個通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圈無形的波紋以拳爪接觸點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堅硬的巖壁、流動的空氣、甚至光線本身,都無聲地塌陷,化作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虛無。
空間,被這一拳打碎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終于響起。那只覆蓋著堅不可摧的黑色鱗甲的巨爪,從中心處開始,崩裂開一道道巨大的口子。黑紫色的污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中狂噴而出。
巨爪猛地一顫,吃痛般地急速縮回。
通道的盡頭,第一次傳來了一聲不加掩飾的、充滿了痛苦與暴怒的嘶吼。
“噗——”
項川也噴出一口血,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他拳上的金光,在這一擊之后,也迅速暗淡下去,只剩下幾縷微弱的余暉。
“項川!”
唐玉音連忙上前扶住他,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眉心的印記已經完全消失。那場豪賭,耗盡了她所有的底牌。
“你……你沒事吧?”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死不了。”項川喘著粗氣,撐著裂天槍,強迫自己站起來,“它受傷了。我第一次……讓它真正地受傷了。”
他的語氣里,不再有之前的絕望和死寂,而是一種被點燃的、兇狠的戰意。
唐玉音的犧牲,沒有白費。
“吼——!”
那痛苦的嘶吼很快被無邊的憤怒所取代。通道深處的黑暗,比之前更加濃郁,仿佛有實質的惡意正在翻涌。整個空間都在震動,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它被徹底激怒了。”項川抹去嘴角的血跡,“游戲時間結束了。”
“那……那我們怎么辦?”唐玉音扶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那是力量透支的跡象。
“你賭我們能活,對吧?”項川側過頭,看著她。
唐玉音用力點頭。
“那就別只用嘴說。”項川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狂,“你把我從地獄門口拽了回來,現在,輪到我帶你殺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通道深處吼道:“歸墟里的老怪物!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連真身都不敢露出來,算什么東西!”
“你……你瘋了!還敢挑釁它!”唐玉音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不把它逼出來,我們才真的死定了。”項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它縮回去,是在恢復。等它恢復過來,我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必須趁它病,要它命。”
他的邏輯簡單而粗暴,卻是在場唯一的生路。
黑暗中,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充滿了怨毒與殺意:“渺小的蟲子……你成功地……激怒了我。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會再等你的神魂,我現在就要把你,連同你的骨頭,一點一點地碾成粉末!”
話音落下,那只受創的巨爪,再次從黑暗中探出。
它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鱗甲泛著更加幽深的光澤。雖然威勢不如之前那般鋪天蓋地,但其中蘊含的暴戾與瘋狂,卻勝過了十倍。
它不再玩弄,它要下死手了。
項川將唐玉音推到身后,雙手握緊了裂天槍。
“待會兒,我主攻。”他的聲音冷靜下來,“你看準時機,用你的飛刀,攻擊它傷口的位置。別管有沒有用,就是要讓它分心。”
“好!”唐玉音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一翻,數柄薄如蟬翼的飛刀出現在指間。
她已經賭上了一切,現在,她選擇相信自己的賭伴。
項川拄著長槍,身體搖搖欲墜,卻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