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離體的瞬間,項川墜入永恒的虛無。
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只有純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混沌。無數(shù)破碎的意念像是海洋中的浮游生物,無意識地飄蕩,每一個都帶著絕望和怨毒。
任何一縷外來的神魂,都會在瞬間被這片海洋同化、撕碎,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但項川的神念沒有。
在他的“前方”,數(shù)十點微弱的光芒,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tài),撕開了一條微不足道的縫隙。那是唐玉音的飛刀,是她傾盡全力為他點亮的燈塔。
每一柄飛刀上的氣息,都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牢牢地拴著他這縷即將遠航的孤魂。
“就是這里了……歸墟的入口。”項川的念頭在混沌中回響。
他沒有猶豫,順著那條由刀光開辟出的、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航道”,一頭扎了進去。
越是深入,周圍的壓力就越是恐怖。那些破碎的意念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了過來,要將他這個“異物”徹底撕碎、吞噬。
“一個活著的念頭……多么新鮮的美味。”
一個宏大、古老、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忽然在項川的意識中響起。它不是通過聲音傳播,而是直接將意義烙印在他的神念之上。
這股意志降臨的瞬間,整個混沌海洋都為之靜止。那些瘋狂的破碎意念,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變得溫順而畏縮。
項川的神念停了下來。他能“感覺”到,一個無法形容的龐大存在,正在黑暗的盡頭“注視”著他。
“你是誰?”項川用同樣的念頭反問。
“我是這里的秩序,是這里的終結(jié)。”那個意志回答,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傲慢,“而你,是一個迷路的可憐蟲。告訴我,是什么給了你勇氣,闖入我的國度?”
“你的國度?”項川的念頭里帶上了一絲嘲諷,“一個連身體都不敢露出來的東西,也配稱王?”
“放肆!”
宏大的意志瞬間暴怒。整個混沌海洋隨之沸騰,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污穢能量,化作一道漆黑的巨浪,朝著項川的神念狠狠拍來。
這股能量里,包含了億萬生靈死前的絕望、不甘、怨恨。任何神魂只要沾染上一絲,就會立刻被污染,心智錯亂,最終化為虛無。
然而,項川沒有躲。
他甚至主動迎了上去。
“來得好!”
他的神念猛地張開,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主動將那道漆黑的巨浪包裹了進去!
“你在做什么?!”那個意志第一次出現(xiàn)了波動,充滿了驚愕。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這里的垃圾太多了,幫你清理一下。”項川的念頭在劇烈地顫抖。
將這股污穢能量拘束在自己的神念之中,無異于凡人吞火。每一秒,他的神念都在被瘋狂地侵蝕、污染。無數(shù)負(fù)面的情緒,無數(shù)惡毒的詛咒,像鋼針一樣扎進他的意識核心。
“愚蠢!你這是在自取滅亡!你將與這片污穢一同化為虛無!”宏大的意志咆哮著,它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是嗎?”項川的念頭在痛苦中扭曲,卻依舊保持著一絲清明,“我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材料。”
“材料?”
“你不懂。像你這種只知道躲在陰溝里的東西,永遠不會懂。”
項川不再理會那個意志的咆哮。他的神念核心處,一縷微弱但精純無比的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玄陽金光!
這是他神魂本源中最核心、最純粹的力量,至剛至陽,是天地間一切陰邪污穢的克星。
他要做一件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事情。
他要用自己的玄陽金光為“火”,用這歸墟中最污穢的能量為“鐵”,給自己鍛造一枚……釘子!
“轟!”
當(dāng)那一縷玄陽金光接觸到被拘束的污穢能量時,項川的神念世界里,仿佛引爆了一萬個太陽。
純粹的陽與極致的陰,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神念空間里展開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沖突。
“啊——!”
饒是項川的意志堅如鋼鐵,也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嘶吼。他的神念,在這股恐怖的爆炸中被撕扯、碾壓,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潰。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那個宏大的意志終于感覺到了恐懼。它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成型的力量,那是一種足以威脅到它本源的可怕力量。
它想要收回自己的力量,卻發(fā)現(xiàn)那些污穢能量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被項川的玄陽金光死死地糾纏住,根本無法脫離。
“現(xiàn)在才想跑?晚了!”項川的念頭斷斷續(xù)續(xù),卻充滿了快意,“這頓飯,我請了!”
他的神念不顧一切地向內(nèi)收縮、壓縮!
他要將這團狂暴到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強行壓縮成一個點!
混沌在震動,歸墟在哀嚎。
那個宏大的意志瘋狂地調(diào)動更多的力量,想要沖垮項川的神念,阻止那個恐怖的東西成型。但一切都是徒勞。
項川的神念,就像一個黑洞,將所有的沖擊盡數(shù)吞噬,全部轉(zhuǎn)化為了壓縮的動力。
終于,在他的神念核心,所有的光和暗,所有的痛苦與狂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體漆黑、卻在核心處隱隱透著一點暗金色光芒的、古怪的釘子。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鐵釘。
但它周圍的空間,卻在無聲地湮滅。
陰陽逆流釘。
以至陽之力為引,逆轉(zhuǎn)至陰之穢,強行糅合而成的禁忌之物。它無視防御,無視空間,一旦鎖定目標(biāo),便會直達本源核心,將陰陽兩種力量徹底引爆。
“這是……什么東西……”那個古老的意志,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送你上路的玩意兒。”
項川的念頭已經(jīng)虛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他凝聚起最后一點力氣,對著那枚釘子,屈指一彈。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那枚陰陽逆流釘,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它無視了混沌,無視了黑暗,無視了層層疊疊的空間阻隔,沿著冥冥中那股意志的來源,瞬間釘了過去。
一秒。
兩秒。
歸墟深處,一片死寂。
就在項川以為失敗了的時候,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充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的尖嘯,猛地在整個歸墟之中炸響!
“不——!”
那個宏大的、古老的、自稱是這里秩序的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在一瞬間煙消云散。
隨著它的消失,整個歸墟入口的壓力,驟然一空。
項川那縷殘破的神念,像一片孤零零的羽毛,在空蕩蕩的黑暗中飄蕩。他太虛弱了,連維持思考都變得困難。
他快要迷失了。
就在這時,那數(shù)十點微弱卻執(zhí)著的光芒,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感知盡頭。
那是唐玉音的飛刀。
是那個把他從無邊黑暗里“拽”回來的坐標(biāo)。
“唐玉音……”
他虛弱的念頭,朝著光芒亮起的方向,緩緩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