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項川和張遠,終于抵達了楚國的王都——郢都。
當這座傳說中的城市,映入眼簾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項川,也不由得心生震撼。
望江城在它面前,就像一個不起眼的衛城。
高達數十米的城墻,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城墻之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高聳的箭樓,無數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寬闊的護城河,如同玉帶,環繞著城池。河面上,舟船穿梭,百舸爭流。
主城門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金漆書寫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郢都。
“我的天……”張遠勒住馬,張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攏,“這……這就是王都?這城墻,怕是神仙才能建起來吧?”
項川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卻穿透了那厚重的城墻,看向了城內那片被宮墻環繞的,氣運最鼎盛的地方——楚王宮。
他能感覺到,那里,盤踞著一股無比龐大,卻又帶著幾分暮氣的龍氣。而在那股主龍氣的周圍,還有幾股稍弱,但卻充滿活力的龍氣,在互相糾纏,互相吞噬。
其中一股,明顯比其他的要更正統,更龐大,但卻顯得有些虛浮,根基不穩。這應該就是太子姬德。
另一股,充滿了霸道和殺伐之氣,如同一團烈火。這,應該就是二公子姬元。
還有一股,雖然相對弱小,但卻溫潤而堅韌,充滿了書卷氣和勃勃生機。這,應該就是舉薦自己的三公子,姬蘭。
“有意思。”項川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盤棋,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p>
他們出示了楚王的征召令,順利地通過了城門的盤查。
一入城,撲面而來的,是比望江城濃郁十倍不止的繁華和喧囂。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街道兩旁,是雕梁畫棟,飛檐斗拱的宏偉建筑。穿著綾羅綢緞的貴族,坐著華麗馬車的官宦,佩戴著各式兵器的武者,隨處可見。
空氣中,彌漫著權力和財富的味道。
項川按照詔令上的指示,先將張遠和馬匹,安頓在官辦的驛館,然后獨自一人,前往王宮報到。
楚王宮,坐落在郢都的正中心,是這座城市的禁區。高大的宮墻,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經過層層盤查,項川終于被一個太監,領到了負責管理郎官的“郎中令”官署。
郎中令,是一個年過六旬,滿臉皺紋,看上去精明而刻薄的老者。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項川一番,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你就是那個河谷郡來的項川?”
“下官項川,參見郎中令大人?!表棿üЬ吹匦卸Y。
“嗯?!崩芍辛盥朴频睾攘丝诓?,將他晾在一邊,半天不說話。
項川也不急,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他知道,這是官場上最常見的下馬威。自己一個毫無根基的外來者,被破格提拔,肯定會招來無數的嫉妒和排擠。
過了許久,那郎中令才放下茶杯,懶洋洋地說道:“既然是王上的旨意,那你就先留下吧。不過,我這郎署,不養閑人。你初來乍到,不懂宮里的規矩,就先……去藏書閣,整理整理竹簡吧。什么時候,把那三萬卷竹簡,都分門別類,擦拭干凈了,再來找我。”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太監把項川領走。
去藏書閣整理竹簡?
這擺明了,就是要把他打入冷宮,讓他遠離權力中心。藏書閣那種地方,除了灰塵和老鼠,什么都沒有。三萬卷竹簡,一個人整理,怕是整理到猴年馬月,也整理不完。
領路的小太監,看著項川,眼神里充滿了同情。他小聲說道:“項大人,您……您是得罪了什么人吧?這郎中令大人,是衛太傅的遠房表親,是太子殿下的人。您這差事,怕是……”
項川心中了然。果然,太子一派的報復,這么快就來了。
“多謝公公提醒。”項川不動聲色地,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塞到那小太監手里。
小太監眼睛一亮,連忙把銀子揣進懷里,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許多:“哎喲,大人您太客氣了。其實,這差事,也未必是壞事。藏書閣雖然冷清,但也無人打擾。您就在那安心待著,千萬別出什么風頭。等這陣風過去了,說不定還有轉機?!?/p>
項川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轉機?他項川,從來不等人給轉機。他,只自己創造轉機。
接下來的半個月,項川真的就如他們所愿,整天泡在了那座巨大而陳舊的藏書閣里。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將一捆捆落滿灰塵的竹簡,搬下來,用布巾擦拭干凈,再按照經、史、子、集,分門別類,重新放上書架。
這項工作,枯燥,繁瑣,而且看不到任何前途。
郎中令派人來看過幾次,見他真的像個書呆子一樣,在那埋頭苦干,毫無怨言,也就漸漸放下了心。其他等著看他笑話的官員,也慢慢失去了興趣。
在他們看來,這個曾經名動一時的“奇才”,已經被他們,成功地摁死在了故紙堆里。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半個月,對項川來說,是何等的寶貴。
這座藏書閣,是楚國王室數百年的積累。里面,不僅有經史子集,更有無數外界看不到的孤本、秘聞、以及歷代楚王的起居注和朝堂的原始檔案。
項川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他看似在擦拭竹簡,實則是在瘋狂地吸收著里面的信息。
楚國的歷史,王室的秘辛,各大家族的興衰,朝堂上各個派系的淵源……一張無比清晰,無比詳細的權力網絡圖,在他的腦海里,逐漸成型。
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再是局限于書本和別人口述,而是深入到了最細微的處。
同時,他也利用整理竹簡的機會,將整個王宮的地形,守衛的換防時間,各個重要宮殿的位置,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這天,他在整理一批關于祭祀的典籍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卷記錄著往年祭天大典開銷的賬目。
他看著上面那一個個龐大的數字,再聯想到林修之前跟他提過的,三公子姬蘭的窘境,一個計劃,瞬間在他心中形成。
他知道,自己“出關”的機會,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竹簡,走出藏書閣,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陽。
“半個月,也該夠了。”他喃喃自語,“再待下去,那些人,怕是真的要以為,我是一條可以任人拿捏的咸魚了?!?/p>
他找到了那個曾經收過他銀子的小太監,又塞了一塊分量更重的過去。
“公公,我想求您個事。”
“項大人您說,只要奴才能辦到,一定盡力!”小太監滿臉堆笑。
“我想知道,三公子蘭殿下,最近,是不是在為祭天大典的開銷,而發愁?”項川低聲問道。
小太監愣了一下,隨即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說道:“大人您怎么知道?這事,可是宮里的秘密。三殿下接了這差事,可戶部那邊,被衛家卡著,只批了往年一半的預算。殿下這幾天,急得是焦頭爛額,頭發都快白了?!?/p>
“好?!表棿ǖ难壑校W過一絲精光,“那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給三殿下,遞個話?”
“這……這恐怕有點難……”小太監面露難色。
項川又從懷里,摸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塞了過去。
“事成之后,還有重謝?!?/p>
小太監看著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他咬了咬牙,一跺腳:“好!大人,您就說,要遞什么話吧!”
項川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小太監聽完,臉色變了又變,最后,重重地點了點頭:“大人放心,這話,奴才一定給您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