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祿國的那場風波,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蕩起的漣漪很快就平息了。
聯邦執法隊雷厲風行,抓了人,押回京城,在聯邦最高法院的直播審判下,主犯被判了重刑。
《新朝日報》的記者用一張張照片,把那個部落長老的奢華生活和被他煽動的信徒的貧困破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全世界面前。
再沒人同情他們。
御書房內,項昊放下手里的結案陳詞,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向窗外,新修的馳道上,蒸汽汽車來來往往,遠處的工廠煙囪吐著白煙。
“父皇的法子,還真是好用。”他自言自語,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天下,總算是在按照他設想的軌道,平穩地跑起來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皇家科學院……孫承宗大人他……他瘋了似的要見您!”
項昊眉頭一皺。
孫承宗那老頭子,自從被父皇扔進科學院,性子已經磨得比石頭還穩,什么事能讓他失態成這樣?
半個時辰后,皇家科學院深處,新成立的“電學部”密室外,項昊見到了孫承宗。
老頭子頭發散亂,兩眼通紅,抓住項昊的袖子,手抖得厲害。
“陛下!出大事了!天……天在說話!”
“胡說什么!”項昊斥道。
“陛下您自己去看!”
推開鉛制的大門,一股夾雜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撲面而來。
密室中央,項川正背著手,站在一排閃著各色光芒的機器前,神情平靜。
王正滿臉亢奮,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指著一臺連接著巨大紙帶的機器,沖著項昊大喊:“陛下!您快來聽!這寶貝,太上皇管它叫‘射電望遠鏡’,咱們對著天上聽了半年,今兒個夜里,真讓它聽著東西了!”
項昊走過去,只見那紙帶上,正自動打印出一連串規律的點和線。
“滴…滴滴……滴……”
一種單調,卻帶著明確節奏的聲音,從旁邊的擴音器里傳出來。
這聲音里沒有感情,沒有溫度,卻像一把精準的尺子,一下下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不是星星自己發出的聲音。”項川轉過頭,看著兒子,淡淡開口,“這天底下,任何自然形成的東西,都不會這么有規律。”
王正激動地補充道:“對!就像咱們的電報碼!這是有人在發報!從天上發來的電報!”
“妖言!這是妖言!”孫承宗哆嗦著嘴唇,臉色煞白,“這是天譴的預兆!是警告啊陛下!”
項昊聽著那規律的“滴滴”聲,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升起。
他剛剛才建立起來的,那種掌控天下的自信,在這一刻,被這來自未知深空的聲音,敲得粉碎。
消息終究是沒能捂住。
第二天,京城的茶館里,就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科學院那幫人,聽見老天爺說話了!”一個商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什么老天爺,我聽我三舅家的外甥說,那聲音邪乎得很,是地府的閻王爺在催命!”
“放屁!《新朝日報》今天早上剛出的號外,說那是什么……‘外星信號’!”
一份報紙被拍在桌子上,頭版標題觸目驚心——《我們并不孤單?皇家科學院捕獲疑似宇宙智慧信號!》。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沖到寺廟道觀里燒香磕頭,求神佛保佑。
更有些地方,冒出了自稱“神使”的狂熱分子,宣稱“末日將至,天外妖魔即將降臨”,蠱惑百姓拋棄家產,跟他上山避難。
整個地球聯邦,因為這一段單調的“滴滴”聲,陷入了一片混亂。
聯邦議會大廳,緊急會議已經開了整整一天。
“必須封鎖消息!立刻!馬上!”一個西大陸的議員站起來,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再讓報紙這么胡說八道下去,我的國家就要發生暴動了!”
“封鎖?怎么封鎖?”于謙站起來反駁,“現在人人都有收音機,連孩子們都知道。你越是堵,他們就越是信那些謠言!”
眾人吵成一團。
項昊坐在議長位上,頭痛欲裂。
就在這時,項川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廳門口。
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項川走到項昊身邊,看了一眼臺下那些焦躁不安的議員,緩緩開口:“有什么好吵的?”
他拿起話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未知的敵人,才最可怕。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不是敵人,頂多算個還沒打過交道的鄰居。”
他看向項昊:“告訴所有人,我們聽到了什么,我們正在做什么。讓他們看,讓他們聽,讓他們知道,朝廷沒有藏著掖著。”
當天下午,鳳儀宮。
唐玉音親自主持了一場特殊的雅集,與會者是聯邦各國的媒體總編和教育官員。
“各位,我們的孩子在學堂里,已經知道地球是圓的,月亮上沒有嫦娥。現在,只是告訴他們,宇宙里可能還有別的教室,別的學生而已。”
她微笑著說:“恐慌,源于無知。我們的責任,不是放大恐`慌,而是驅散無知。”
一場史無前例的全球科普運動,就此展開。
報紙、廣播、學堂,都在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什么是射電望遠鏡,什么是宇宙,什么是智慧生命存在的可能性。
恐慌的情緒,漸漸被一種混雜著好奇與敬畏的期待所取代。
而在皇家科學院,破譯工作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質數!他們用信號的間隔,標記出了從1到101的所有質數!”
“還有這個!是圓周率!精確到了小數點后二十位!”
“我的天……這是氫元素的原子光譜圖!”
一個個發現,讓來自全球的科學家們陷入狂喜。
這無疑是一封來自宇宙的介紹信,對方用數學和物理這兩種宇宙通用的語言,證明了他們的智慧。
最后,孫承宗顫抖著手,指著一張剛剛繪制完成的星圖。
“他們……他們還發來了一張地圖。一個坐標!”
星圖上,一個被標記出來的點,遙遙地指向太陽系外的一片空曠星域。
“他們告訴了我們,他們家在哪兒。”王正喃喃道。
項昊當即下令:“啟動‘遠望’計劃!朕要立刻成立深空探索部,動用聯邦所有資源,造一艘最快的無人探測器,去這個坐標看一看!”
命令剛下,議會里又吵翻了。
“太冒險了!誰知道他們是善是惡?”
“這是引狼入室!我們應該保持靜默!”
“不!陛下英明!我們必須主動!不然等他們找上門來,我們就太被動了!”
就在大廳里吵得不可開交時,一個負責信號監聽的年輕院士,像見了鬼一樣沖了進來,手里高舉著一張新的紙帶。
“信號……信號變了!”他結結巴巴地喊道。
所有人瞬間安靜。
大廳的幕布上,那單調的點和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無數像素點構成的,模糊不清的雪花。
雪花在跳動,在重組,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一點點拼湊出一幅完整的圖畫。
幾十秒后,圖像穩定了下來。
那是一片漆黑的背景,背景中,有一個細長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物體。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星球或隕石。
它有著光滑的表面,完美的流線型結構,以及……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尺寸。
“是……一艘船……”有人失聲說道。
不等眾人從這震撼中回過神來,擴音器里,響起了一段全新的信號。
這段信號不再是枯燥的數字和物理常數。
它被迅速破譯。
結果只有一張圖。
一張簡單的軌道示意圖。
一條拋物線,起點,是那片遙遠的星域。
而拋物線的終點,赫然指向一個蔚藍色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