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的聲音,像是直接在項昊的腦子里炸開,沒有經過耳朵,帶著一股焦糊味。
“陛下!她在核對!她在核對寰宇之舟和她那艘破船的能量接口!”
會談室內,項昊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甚至還對著杯口吹了吹熱氣。
他對面,賽爾遺民的代表艾米,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依舊掛著平和的微笑。
“皇帝陛下,‘虛空掠奪者’是我們所有碳基生命的共同敵人。我們愿意分享技術,只為求得一處喘息之地?!彼穆曇粼陧楆坏囊庾R中回響,溫和,誠懇。
“朕理解。”項昊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個動作讓他能更好地掩飾自己因為憤怒而繃緊的指節。
“但朕的院子,有朕的規矩。朕需要重申一遍?!?/p>
“第一,所有技術共享,必須透明。朕的科學家,要能走進你們的方舟,也要能走進月亮上的‘搖籃’?!?/p>
“第二,你們既入聯邦,就要守聯邦的法。朕不管你們過去是什么社會體系,在這里,都得聽聯邦的?!?/p>
“第三,”項昊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盯著艾米的眼睛,“‘追獵者’是共同的威脅,朕同意。所以,防御體系必須聯合建立,所有的軍事指揮權,歸聯邦。包括對‘搖籃’的任何武裝改造。”
艾米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凝滯。
“指揮權……這是一個需要我們慎重考慮的問題,畢竟,‘搖籃’是我們祖先最后的遺產?!?/p>
就在她開口的瞬間,另外兩股信息流,幾乎同時涌入項昊的腦海。
一道來自孫承宗,帶著老學究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陛下!破譯了!月球石碑的深層數據!賽爾人在毀滅前,進行過大規模的基因實驗!他們在制造生物武器!‘搖籃’也不是避難所,它是一個巨大的能量中轉站!”
另一道來自張遠,簡短、冰冷:“陛下,偵察艦隊報告,‘星語方舟’內部能量波動異常。他們在撒謊,那艘船的能源根本沒有枯竭!”
項昊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伙,不是逃難的羊,是想借窩的狼。
他沒有立即回應艾米,而是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利用這個間隙,接通了御書房的專線。
“父皇。”
“都聽到了?!表棿ǖ穆曇艉芷届o,“一只餓虎,跑到你門口,說自己快餓死了,想進來吃點草?!?/p>
項昊心中瞬間了然:“它想吃的不是草,是養草的這片地?!?/p>
“所以,門可以開一條縫,讓它聞聞肉香。但得先讓它看看,我們手里的獵槍,上了膛?!表棿ǖ穆曇纛D了頓,“王正那小子提醒得對,接口。讓他們繼續研究,把寰宇之舟的能量場原理搬過去,給我們的‘門’,加一把看不見的鎖。”
“張遠那邊呢?”
“告訴他,獵犬藏好,別露頭。但鏈子抓緊了,只要老虎敢齜牙,就立刻放狗?!?/p>
通訊切斷,項昊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對面的艾米,眼神閃爍了一下。
“艾米代表,”項昊重新開口,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朕理解你的顧慮。‘搖籃’是你們的家,沒人愿意讓別人在自己家里指手畫腳?!?/p>
他話鋒一轉:“這樣吧。為了表示聯邦的誠意,朕可以不要求立刻接管‘搖不可摧’的全部指揮權。我們簽一份‘有限合作協議’。”
艾米眼中露出好奇。
“聯邦可以在月球古城的外圍,為你們建立一個臨時的補給站,提供你們急需的能源和物資。”項昊豎起一根手指,“作為交換,聯邦需要你們‘星語方舟’的全部結構圖紙、航行日志,以及那座‘搖籃’核心區域以外的所有數據。”
“這相當于把你們的家底,對我們半公開。朕覺得,這足夠體現我們的誠意了。”
這番話,讓艾米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無數數據在飛速流轉。
項昊的條件,看似退了一步,實則釜底抽薪。
要補給可以,先把你的底牌亮出來看看。
過了足足一分鐘,艾米才重新抬起頭,那平和的微笑又回到了臉上。
“皇帝陛下的提議,充滿了智慧。原則上,我們接受。”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不過,為了能盡快恢復方舟的活力,協助聯邦共同研究,我們還有一個小小的附加條件。”
“請講?!?/p>
“我們需要一份來自你們星球的‘高能物質樣本’。”艾米說得輕描淡寫,“根據我們的初步探測,你們星球的地質構成非常獨特,某些深層礦物,對我們恢復能量矩陣,有奇效。”
話音剛落,項昊腦海里,王正的驚呼就響了起來。
“陛下!別答應她!她在試探我們的星球核心構成!她想要的不是礦石,是坐標!”
項昊心中冷笑。
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他正要開口,用話術把這個皮球踢回去,整個寰宇之舟,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刺耳的最高警報!
會談室內的全息屏幕瞬間被強制切換,顯示出月球的實時監控畫面。
所有人都看到,那座龐大、沉寂的月球古城,其最核心的區域,一個從未被激活過的、如同倒懸山脈般的巨型裝置,猛地亮了起來!
一道刺眼的藍色光柱,從裝置頂端沖天而起,撕裂了月表的黑暗,精準地射向太陽系邊緣的漆黑深空!
這道光束,沒有目標,沒有落點,就像一封寄往虛空的信。
“報告!月球古城核心裝置自主啟動!”
“重復!核心裝置自主啟動!能量束已發射!目標……目標無法鎖定!”
指揮中心亂成一團。
會談室內,項昊猛地站起身。
他對面的艾米,那張萬年不變的完美笑臉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不是震驚,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錯愕和驚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道刺向無盡黑暗的光束,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項昊捕捉到了她這一瞬間的失態。
他緩緩坐下,看著艾米,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艾米代表?!?/p>
艾米猛地回過神。
項昊指了指屏幕:“看來,你的‘搖籃’,不太安分?!?/p>
“它好像……在跟別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