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軌道,成了一座血肉與鋼鐵的絞肉場。
“左翼補位!艾歐拉那幫骨頭架子沖得太猛了!”
張遠半邊身體的生物組織泛著幽藍光芒,他一拳砸在指揮臺上,戰艦的活體裝甲跟著他的情緒一陣收縮。
屏幕上,一艘艾歐拉的骨骼戰艦被三艘掠奪者艦船集火,艦體瞬間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可那傷口處的骨骼和血肉迅速蠕動,幾個呼吸間就重新愈合,反手甩出一道扭曲空間的漣漪,將一艘掠奪者艦船直接切成兩半。
“媽的,真能長肉啊。”張遠罵了一句,眼中卻透著興奮。
他自己的旗艦“開元號”也換了新皮,被能量炮擊中時,那層有機維度裝甲會像肌肉一樣鼓起,硬生生把攻擊給“消化”掉。
配合是有了,但數量的差距,拿命都填不平。
“報告!敵方精神廣播頻率變了!‘搖籃’的干擾效果正在下降!”
這消息讓張遠的心沉了下去。
月球,“搖籃”基地。
“它們在學!這幫混蛋在學我們的頻率!”王正看著屏幕上飛速變化的數據流,急得滿頭大汗,一腳踹在旁邊的設備上。
“冷靜。”一個冰冷的意念在他腦中響起。
是艾歐拉派駐的首席科學家。
“掠奪者是同化意識的集合體,由一個更強大的‘維度核心’統一驅動,它沒有情感,只有最優解。”
“那怎么打?!”王正吼道,“跟一臺不會犯錯的機器打?”
“機器也會出錯。”艾歐拉科學家的意念傳來一段信息流,“我們的長老曾捕獲過一個同化失敗的賽爾個體。在他的維度意識最深處,我們發現了一種東西。”
王正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畫面,一團混亂的能量中,包裹著一個微弱的光點。
光點里,是一個模糊的家的影像,還有一個女人的輪廓。
“這是執念。”艾歐拉的意念解釋道,“對故鄉和親人的執念。它被厚重的維度能量覆蓋,但它沒有消失。”
寰宇之舟,指揮中心。
項昊同時看著火星的慘烈戰況和王正傳來的最新發現。
他接通了張遠的頻道。
“張遠,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請講!”
“送幾艘船,給它們吃。”項昊的聲音很平靜。
張遠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誘餌?”
“是探針。”項昊糾正道,“我要知道,它們的肚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構造。我要拿到那些‘執念’的坐標。”
“明白!”張遠沒有絲毫猶豫,“保證完成任務!”
火星戰場。
“第七、第八、第十一小隊!”張遠在公共頻道里下令,“你們的任務,是突入敵陣,吸引火力,然后……被它們吞掉。”
頻道里一片死寂。
三秒后,三個小隊長的聲音依次響起。
“第七小隊,領命!”
“第八小隊,領命!”
“第十一小隊,為了聯邦!”
三艘經過改造的聯邦戰艦,猛地脫離編隊,像三把尖刀,直直插向掠奪者最密集的陣型。
它們沒有躲閃,任由無數同化光束將自己包裹。
有機維度裝甲在劇烈地蠕動、抵抗,最終被撕裂。
其中一艘戰艦的通訊在被切斷前,傳回了最后一副畫面。
那不是黑暗。
而是一個由無數哀嚎、掙扎的意識組成的混亂空間,無數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在其中沉浮。
在這些碎片的海洋深處,存在著一個個獨立的“繭房”,里面封存著一些仍在掙扎的、完整的意識光點。
月球基地。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王正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剛剛接收到的畫面大吼,“孫老頭子留下的數據對上了!艾歐拉的理論也對上了!”
他飛快地調出孫承宗生前留下的加密文件。
“賽爾人的‘超維度融合’,根本就是個半成品!他們想一步登天,結果扯著了蛋!一部分人的意識被徹底同化,成了掠奪者。另一部分人的意識,被困在了這個鬼地方!”
王正激動地語無倫次。
“它們就是掠奪者的‘維度錨點’!是那個‘虛空住民’核心消化不良的石頭!也是它最大的弱點!”
寰宇之舟。
項昊聽完王正的匯報,沉默了片刻。
他轉身對身邊的文官說:“以我的名義,讓《新朝日報》立刻向全聯邦發布一篇社論。”
“標題就叫——我們并非孤身作戰,我們是維度平衡者。”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面對的,不只是冰冷的機器,還有無數被囚禁的靈魂。
皇家科學院,“精神維度研究部”。
艾歐拉的科學家和聯邦最頂尖的學者們,圍著一個巨大的球形裝置。
“頻率不對!家園的思念,應該是這個波段!”
“不對!呼喚親人的情感共振,要用更高維的共振頻率!”
爭吵和實驗,日夜不休。
終于,在耗盡了無數能量晶體后,王正一拳砸在了啟動按鈕上。
“成了!”
那個球形裝置,發出了一道無形的、糅合了無數人類最樸素情感的脈沖波,瞬間跨越虛空,射向遠方的“巢母艦”。
戰場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巢母艦”,艦體表面那如同活物般流動的暗紅色能量,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
緊接著,巢母艦周圍,幾艘護衛的小型掠奪者艦船,毫無征兆地調轉炮口,向身邊的同伴開火。
混亂只持續了不到十幾秒,就重新被“維度核心”壓制。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有用!”張遠吼道,“再來!給老子狠狠地打!”
就在這時,更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艘剛剛被同化的聯邦戰艦,猛地停滯在空中。
從那艘戰艦里,傳來一個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意念。
“媽媽……我……我回家了……”
下一秒,那艘戰艦的核心,轟然引爆。
爆炸產生的能量,不再是純粹的物理破壞,而是帶上了一種強烈的維度干擾,瞬間清空了周圍一大片掠奪者機群。
張遠呆呆地看著那片能量風暴。
一個又一個被深度同化的聯邦士兵,駕駛著他們的戰艦,在那道“維度意識脈沖”的照射下,出現短暫的清醒。
他們流著數據構成的眼淚,發出對家園最后的呼喚,然后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自爆。
這不是武器。
這是喚醒。
用生的渴望,去點燃死的煙花。
項昊站在寰宇之舟的舷窗前,靜靜地看著屏幕上傳回的畫面。
他看到那些年輕的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臉上露出了回家的笑容。
他的手,慢慢攥緊。
這代價,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