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之舟的指揮中心,項昊那句“全軍,總攻”落下,仿佛一滴水落入滾油。
整個空間瞬間炸開。
“接通第一曲率艦隊!所有作戰頻道!”
“艾歐拉盟軍已確認指令,協同突擊!”
“目標數據鏈更新!鎖定所有失控掠奪者單位!”
項昊抓著冰冷的指揮臺欄桿,直接接通了張遠的旗艦。
“張遠!”
屏幕上,張遠那張半人半機械的臉猛地一抬,背景是劇烈晃動的艦橋和爆炸的火光。
“陛下!臣在!”
“周勇將軍為我們撕開了一個口子。現在,你帶人,把這個口子給我捅穿!”項昊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把它們攪爛!”
張遠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著嗜血的光。
“遵旨!”
他切斷通訊,轉頭對著自己艦橋里的所有軍官咆哮。
“都聽到了?!那幫雜種在自己打自己!這是周將軍拿命給咱們換來的機會!”
“炮火管控!把老王給的新玩具‘維度漣漪’給我用上!別他媽省了!”
“所有戰艦,目標鎖定那些還在抽搐的敵艦!打它們的引擎!讓它們自己炸!”
“開元號”的艦體表面,那層有機活體裝甲像肌肉一樣收縮鼓起,猛地向前沖去。
火星軌道,這座巨大的絞肉場,風向變了。
聯邦與艾歐拉的戰艦,不再是被動防御的靶子,變成了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一艘掠奪者護衛艦,剛剛調轉炮口轟向自己的“同伴”,側翼就猛地炸開。
一艘艾歐拉的骨骼戰艦如同鬼魅般從空間漣漪中滑出,用鋒利的骨刺直接剖開了它的艦體。
“干得漂亮!骨頭架子們!”張遠一拳砸在控制臺上,興奮地大吼,“第七艦隊!從左翼穿插!把那片混亂區給我擴大!”
一艘被同化不久的聯邦戰艦,在混亂中猛地引爆了自己。
爆炸產生的不再是純粹的能量,而是一圈扭曲的、不穩定的維度波紋。
這道波紋掃過,周圍十幾艘小型掠奪者機群就像被無形的手捏碎的玻璃,瞬間解體。
“看到了嗎!”張遠指著那片區域,“用它們的爆炸,去炸另一群!給我鏈式引爆!”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場瘋狂的煙火秀。
聯邦艦隊像一群精準的外科醫生,一刀刀切在掠奪者混亂的陣型上,引發一場又一場的連鎖爆炸。
寰宇之舟。
項昊看著星圖上,那片龐大的紅色陰影開始出現一個個缺口,藍色的光點像病毒一樣在其中蔓延。
他沒有半分喜悅。
他的目光落在側屏上,那是不斷滾動的己方戰損報告。
數字跳動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沒有停止。
他接通了鳳儀宮。
唐玉音的身影出現,她的神情平靜,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最后一批“文明方舟”運輸艦正在起航。
“是時候了。”項昊說。
唐玉音點了點頭,走到麥克風前。
她的聲音,通過每一個頻道,傳遍了整個地球聯邦,傳到了每一艘浴血奮戰的戰艦,每一個躲在避難所里的人耳邊。
“我是唐玉音。”
“就在剛才,周勇將軍,駕駛著他的戰艦,沖入了敵人的心臟。”
指揮中心,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們抬起頭,看向唐玉音的影像。
唐玉音的身后,一副畫面被投射出來。
那是周勇的突擊艦,像一顆孤獨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撞向那片黑暗的影像。
“他不是去赴死。他是去為我們所有人,點燃一把火。”
唐玉音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現在,請你們抬起頭,看看我們的戰場。”
畫面切換。
聯邦與艾歐拉的艦隊,在星海中拉出絢爛的航跡,掠奪者的艦隊正在自相殘殺,在連鎖爆炸中化為宇宙的塵埃。
“我們并非孤身作戰。我們是維度平衡者。”
“我們為被囚禁的靈魂而戰,為我們自己而戰,為家園而戰。”
“人類的火種已經遠行。而我們,將是守住這片土地的最后一道墻。”
“記住周勇,記住每一個為我們贏得此刻的人。以他們的名義,反擊!”
廣播結束。
張遠的旗艦里,一個年輕的參謀,擦了擦眼淚,隨即聲嘶力竭地吼道。
“為了周將軍!開火!”
月球,“搖籃”基地。
王正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眼前的全息模型。
“媽的……媽的……”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得像要飛起來。
“陛下!周將軍的信號,跟那個‘維度錨點’共振了!我鎖定了它的核心節點!”
“那個最古老的賽爾長老,他的意識,被喚醒了一部分!”
項昊的命令立刻傳來。
“王正!用‘搖籃’,給我對準那個節點,打!”
“明白!”王正吼了回去,他身后的實驗室里,巨大的能量導管發出嗡嗡的轟鳴。
“‘搖籃’主炮充能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等等!”王正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撲到另一塊屏幕前。
那是【高維共振通訊器】的分析界面。
在無數混亂的、充滿哀嚎的維度雜音中,一個微弱的、卻極其清晰的信號,被剝離了出來。
那不是一個聲音。
那是一種意念。
一種混雜著無盡痛苦、迷茫,還有……渴望的意念。
王正調動了所有的計算力,將孫承宗留下的古文明語言模塊和艾歐拉人的精神模型套了上去。
幾秒鐘后,一個字,出現在屏幕上。
“家……”
王正呆住了。
他猛地回頭,對著通訊器大吼。
“陛下!等等!別開炮!”
“那東西……它在回應我們!它不是單純的敵人!它想回家!”
寰宇之舟,項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著星圖上,那艘龐大的巢母艦,因為內部的劇烈沖突,艦體表面像沸騰的巖漿一樣翻滾。
片刻的沉默后,項昊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得像一塊鐵。
“打。”
王正愣住了。“陛下?”
“先把它打醒!”項昊的聲音不容置疑,“它現在還不是它自己!是那頭‘虛空住民’的爪牙!”
“用維度崩塌波,把它和那個怪物的連接,給我砸開一條縫!”
王正明白了。
他一拳砸在主炮的發射按鈕上。
“遵旨!”
整顆月球,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轟鳴。
一道粗壯到無法形容的純藍色光束,從“搖籃”的核心射出,瞬間跨越虛空。
它的目標,不是摧毀。
是手術。
是敲打那根連接著木偶與主人的線。
光束命中了巢母艦那片正在劇烈翻滾的區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片區域,連同周圍的空間,一同向內坍縮,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絕對虛無的黑點。
巢母艦龐大的身軀,第一次,發出了真正的、源自物理層面的劇烈震動。
它仿佛被這一擊打懵了。
所有自相殘殺的掠奪者戰艦,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月球基地。
王正死死盯著通訊器的屏幕。
就在剛才那一擊命中的瞬間,那個“家”的意念,猛地增強了百倍。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清晰的意念,穿透了所有的干擾,直接撞進了王正的腦海。
那是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意念。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