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深的海底，先是亮起了一顆紫色的太陽。
緊接著，這顆太陽碎了。
“開元二號”的艦橋上，所有屏幕在一瞬間變成慘白，刺耳的過載警報淹沒了一切。
“報告！能量沖擊！全員穩(wěn)住！”
張遠被巨大的沖擊力狠狠地按在指揮席上，他那半邊有機裝甲的臉龐，幽藍色的紋路瘋狂閃爍，抵消著足以撕裂鋼鐵的能量洪流。
通訊頻道里，全是機甲師們壓抑的悶哼和失控的慘叫。
“啊！”
“穩(wěn)住！穩(wěn)住！我的系統(tǒng)全癱了！”
能量風(fēng)暴來得快，去得也快。當(dāng)屏幕上的白光褪去，重新顯現(xiàn)出外部景象時，艦橋里一片死寂。
那座宏偉的黑色水晶之城，此刻像被巨錘砸過的玻璃工藝品，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而之前那些無窮無盡的賽爾防御傀儡，已經(jīng)全部化為了最細微的粉塵，消散在渾濁的海水中。
“清點損失。”張遠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報告元帥！‘深潛者’機甲部隊，損失超過百分之五十！七號、十一號、十三號機……信號完全消失！”
“艦隊……艦隊三艘護衛(wèi)艦?zāi)芰亢诵倪^載，失去動力！”
屏幕上，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熄滅了一大半。
就在這時，雷達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新的恐懼。
“元帥！遺跡核心……能量讀數(shù)還在攀升！它沒有停下！它在……它在扭曲我們周圍的空間！”
屏幕上，那座破碎的水晶之城中心，裂開的水晶心臟像一顆無法愈合的傷口，正向外噴吐著肉眼不可見的、卻讓所有探測器都發(fā)出尖叫的高維輻射。
月球，“搖籃”基地。
王正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面前那副代表地球維度模型的全息圖。圖上，一個血紅色的能量奇點正在馬里亞納海溝的位置瘋狂膨脹，眼看就要突破臨界值。
“他媽的！”王正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那幫瘋子玩脫了！”
“院長！”一名年輕的科學(xué)家臉色煞白，“能量循環(huán)已經(jīng)逆轉(zhuǎn)，但產(chǎn)生的維度裂隙正在失控！它會把地球的核心當(dāng)成燃料，撕開一個無法彌補的口子！”
王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吼聲震得整個主控室都在抖。
“給我接通‘維度奇點對沖器’！”
“可是院長，那套設(shè)備還在試驗階段，強行啟動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會抽空基地近三成的戰(zhàn)略儲備能源！”
“地球都沒了，留著能源過年嗎？！”王正一把將他推開，沖到控制臺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敲得如同幻影，“執(zhí)行我的命令！老子不管它穩(wěn)定不穩(wěn)定，現(xiàn)在就給朕發(fā)射！”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束，從月球“搖籃”的核心瞬間射出，精準地沒入地球，直抵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
“開元二號”的艦橋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道從天而降的柔和光柱，仿佛上帝的手指，輕輕按在了那座狂暴的水晶之城上。原本狂暴扭曲的空間，像是被撫平的褶皺，迅速穩(wěn)定下來。
“能量……能量讀數(shù)穩(wěn)定了！”雷達官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張遠沒有絲毫放松，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艾歐拉‘幽靈’小隊，跟我進去。”他切換了通訊頻道，“其余單位，原地警戒，準備救援！”
他親自駕駛一臺備用機甲，帶領(lǐng)著幾艘艾歐拉的艦船，沖進了那座破碎的死亡之城。
遺跡核心，一片狼藉。
張遠從機甲駕駛艙跳下，踩在破碎的水晶地面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臭氧和空間被撕裂后特有的甜腥味。
那個逃走的“幽靈”，不見蹤影。
“元帥，沒有發(fā)現(xiàn)敵對目標。”一名艾歐拉戰(zhàn)士的意念傳來，“他的能量信號在剛才的爆炸中消失了，很可能受了重創(chuàng)，通過未知方式逃離。”
“搜尋幸存者。”張遠下令。
他們很快就在那座布滿裂痕的水晶心臟旁邊，找到了項炎。
他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一具尸體了。他的半邊身體被狂暴的能量瞬間晶體化，變成了和周圍水晶一樣的材質(zhì)，臉上還凝固著最后一刻的瘋狂與決絕。
他像一座悔恨的雕像，永遠地定格在了這里。
“元帥，”一名特戰(zhàn)隊員指著項炎那只尚未完全晶體化的手，“他手里……好像有東西。”
張遠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掰開項炎僵硬的手指。一枚小小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數(shù)據(jù)晶片，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寰宇之舟，最高指揮室。
項昊面無表情地看著主屏幕上，張遠傳回的現(xiàn)場畫面。
幾乎是同時，王正的通訊請求再次插了進來，他的臉比剛才還要難看。
“陛下！威脅沒有解除！”王正的吼聲都劈了叉，“‘高維融合裝置’被重創(chuàng)，但沒被摧毀！它現(xiàn)在成了一個高維‘臟彈’！它在不停地向外泄露高維輻射！整個馬里亞納海溝正在變成一個絕對的生命禁區(qū)，而且輻射范圍還在以每小時數(shù)公里的速度擴大！”
“那東西，成了一個懸在我們頭頂?shù)挠嫊r器！”
項昊的目光從王正的臉上，移回張遠傳來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那枚小小的晶片上。
“王正。”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把晶片里的東西，給我解開。現(xiàn)在。”
幾分鐘后，當(dāng)王正的臉再次出現(xiàn)在屏幕上時，他的表情已經(jīng)不能用震驚來形容，那是一種世界觀被顛覆后的茫然和憤怒。
“陛下……”他開口，聲音干澀，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我……我操……”
“說。”項昊只吐出一個字。
“晶片里……有項炎最后的遺言。”王正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他說……那個‘幽靈’，根本不是我們的人類叛徒！”
“他是個賽爾人！”
這句話如同重磅炸彈，在安靜的指揮室里炸響。
“一個……一個在好幾個世紀前，因為飛船墜毀而幸存下來的賽爾人！”王正的聲音越來越快，信息量大到讓人窒息，“他一直潛伏在地球上，用賽爾文明的禁忌技術(shù)，建立了‘維度兄弟會’！他根本不是要讓人類‘升華’，他是在把我們當(dāng)成試驗品和燃料！”
“還有這個！”王正將一份文件投射到項昊面前，“這是項炎最后從‘幽靈’那里竊取到的情報！一份不完整的名單！”
名單上，羅列著一個個遍布全球的坐標，后面標注著“秘密實驗室”、“物資中轉(zhuǎn)站”……甚至還有一些聯(lián)邦內(nèi)部的知名企業(yè)和高級官員的名字。
“這他媽的已經(jīng)不是內(nèi)亂了！”王正的拳頭狠狠砸在控制臺上，“這是滲透！是幾百年的滲透！我們的身體里，早就被種滿了別人的蟲子！從根上就爛了！”
項昊靜靜地看著那份名單。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指揮室里的空氣，卻冷得像是要結(jié)冰。
他緩緩抬起手，切斷了和王正的通訊。
然后，他看著舷窗外那顆蔚藍色的，他誓死守護的家園。這顆星球，此刻在他眼中，卻像是一個爬滿了寄生蟲的病人。
艦隊，在太空中可以摧毀敵人。
但長在心臟上的毒瘤，卻需要一把更鋒利、更精準的手術(shù)刀。
項昊轉(zhuǎn)過身，接通了安全部長李青的最高加密頻道。
“李青。”
“臣在。”
“準備‘凈化’行動。”項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封鎖名單上的一切目標，控制所有相關(guān)人員。”
“這一次，”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朕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