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區,一間不起眼的快捷酒店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臺便攜式分析儀屏幕發出的冷光。
張遠把從夜市混亂中順手牽羊得來的黑色石頭放在托盤上。他沒有用手直接觸碰,而是操控兩支精密的機械臂,將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探針,緩緩刺入石頭內部。
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瞬間刷新。
一團混亂的能量結構圖呈現出來。它像一個被胡亂揉捏的毛線團,核心處,有一絲他極為熟悉的波動。
那是“原初引力子”的頻率,微弱,卻真實存在。但這絲頻率被一層更復雜、更扭曲的編碼包裹著,像給劇毒的內核穿上了一層糖衣。
“嘀。”加密通訊接通。
“查到了。”李青的聲音傳來,不帶任何情緒,“你放了追蹤器的那個年輕人,叫劉哲,藝術學院肄業生。三個月前賬戶里突然多了一筆巨款。給他打錢的,是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藝術品投資公司。”
“繼續。”張遠盯著屏幕,頭也沒抬。
“京城黑市出現一種叫‘升華之血’的藥劑。宣稱能百分之百安全覺醒,售價三百萬聯邦幣一支。”李青的語速沒有任何變化,“我們拿到了幾份樣本,分析結果顯示,主要成分就是經過提純和稀釋的維度能量,和你帶回來的石頭同源。副作用是,它會和使用者體內的負面情緒共振,把人變成一個不穩定的能量源。”
“昨晚那個流浪漢。”
“對。他買不起‘升華之血’,只能買劉哲賣的廉價石頭。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不同濃度而已。”
“還有呢?”
“最近十七起失蹤案的受害者,在失蹤前,都曾購買過‘升華之血’或類似的能量石。他們成了‘容器’,或者說,燃料。”李青停頓了一下,“劉哲只是個小角色,一個外圍的銷售代理。那家藝術品公司,才是關鍵。”
張遠關掉分析儀,靠在椅子上。“地址。”
“東三環,輝盛大廈27層,‘靜默流光’畫廊。”李青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なさい的波動,“‘暗影守衛’已經準備滲透。”
“不用了。”張遠站起身,“我去。”
“你?”
“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張遠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給我準備一個身份。有錢,傲慢,渴望力量,又蠢得恰到好處。”
李青沉默了兩秒。“十五分鐘后,‘秦峰’這個人的所有資料會錄入聯邦數據庫。星耀集團董事長的私生子,剛從海外回來,揮霍無度。”
“可以。”張遠掐斷了通訊。
下午三點,“靜默流光”畫廊。
一個穿著定制西服,戴著名貴腕表的年輕人,一臉不耐煩地走進展廳。他就是“秦峰”,張遠的新身份。
畫廊里很安靜,墻上掛著幾幅風格抽象的油畫,色彩濃烈,線條扭曲,透著一股讓人不安的躁動。
一個穿著中式盤扣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大學教授。
“秦先生,久仰。我是陳舟。”男人伸出手。
張遠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握手,徑直走向一幅畫。“我對這些涂鴉沒興趣。”他開口,聲音里帶著被慣壞的傲慢,“我來,是買點別的東西。”
陳舟臉上的笑容不變。“哦?不知秦先生對什么感興趣?”
“能讓我變得……不一樣的東西。”張遠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聽說,你這里有‘鑰匙’賣。”
陳舟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道光。
一股黏膩的精神觸手,順著他的視線,悄悄探向張遠的意識之海。它像一條滑溜的蛇,試圖鉆進大腦的縫隙,窺探最深處的欲望和恐懼。
但它剛一觸碰到邊緣,就被一層無形的靜電墻彈開。在張遠的高維感知中,這試探幼稚得可笑。他的意識像一片不起波瀾的深海,任何外來的探針都會被龐大的水壓瞬間碾碎。
他不動聲色,只是在臉上表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和煩躁。
“看來,秦先生的天賦,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陳舟收回了試探,笑容更深了,“‘鑰匙’有很多種,不知道您想要哪一把?”
“最快,最強的那把。”張遠從口袋里拿出一張不記名的黑金卡,扔在桌上,“錢不是問題。”
“力量,從來不是用錢能簡單衡量的。”陳舟拿起那張卡,又緩緩放下,“它需要資格,需要虔誠,更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他從里間的保險柜里,取出一個精致的金屬盒子。打開后,里面是一支裝著暗紅色液體的針劑。
“‘升華之血’。”陳舟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它能幫你打開門,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普通人永遠無法理解的世界。”
“聯邦那幫蠢貨不是說這玩意兒很危險嗎?”張遠故意嗤笑一聲,“他們想把所有人都變成綿羊。”
“聯邦害怕的,正是它能帶來的‘公平’。”陳舟緩緩說道,“他們壟斷了升維的道路,卻把大眾關在門外。而我們,只是想把選擇權,還給每一個人。”
張遠心里冷笑,這套說辭,跟當年的“新帝國兄弟會”如出一轍。
“給我。”他伸出手,臉上滿是貪婪。
陳舟卻合上了盒子。“不急,秦先生。您的體質很特殊,直接使用,效果可能并不理想。我這里,有一個小小的儀式。可以幫助像您這樣的天才,更平穩地度過覺醒期,獲得更純粹的力量。”
張.遠等的就是這句話。
“什么儀式?別他媽的故弄玄玄。”
“一個……迎接新生的洗禮。”陳舟微笑著發出邀請,“今晚十點,城南廢棄鋼廠,您會見到真正的‘引路人’。到時候,您會明白,您追求的,遠不止是力量那么簡單。”
深夜,城南廢棄鋼廠。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和塵土的味道。張遠跟著陳舟,穿過蛛網密布的車間,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防空洞。
洞穴深處,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祭壇。七八個年輕人盤腿坐在地上,雙眼緊閉,臉上滿是痛苦的掙扎。他們就是所謂的“容器”。在他們身體周圍,能看到混亂的維度能量在翻涌。
一名穿著黑色長袍的低階祭司,正站在祭壇中央,用一種古老、沙啞的語言吟唱著咒語。
張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聽懂了。不是通過語言,而是通過頻率。
那咒語的音節中,隱藏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與北極那扇藍色巨門關閉前,他“聽”到的那些“原初文明”絕望悲鳴相似的頻率。
教團在用這些“容器”做放大器,用他們的精神和生命力做燃料,試圖隔著魏峰化作的“鎖”,向門后的“原初之主”發送信號!
他們想重新打開那道該死的門!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最外圍的年輕人,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他的精神防線崩潰了。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洞穴的寂靜。狂暴的維度能量從他體內炸開,像失控的潮水,沖向四周。
儀式瞬間陷入混亂。
祭司的吟唱被打斷,他驚慌地轉過身,抬起手,一團暗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準備直接轟向那個失控的年輕人。
“廢物!”陳舟臉色鐵青地罵了一句。
機會!
張遠抓住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身體動了。
他沒有沖上去,只是向前邁了一步,身體看似被混亂的能量氣流推得一個趔趄,正好撞在那個驚慌失措的祭司身上。
沒有人看到,在他接觸到祭司的瞬間,他覆蓋著生物裝甲的手指,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彈出了一根微型震動針,精準地刺入祭司吟唱時喉結振動的特定節點。
同時,一股無形的空間壓力,從他體內釋放,像一只看不見的手,精準地捏住了那個失控年輕人外泄的能量核心,將其引導向防空洞堅硬的巖壁。
轟!
能量在巖壁上炸開一個大洞,碎石飛濺。
祭司喉嚨里的咒語戛然而止,他震驚地看著張遠這個“凡人”,想不通自己凝聚的能量為什么會突然中斷。
“快走!管理局的人來了!”張遠對著陳舟大吼一聲,臉上裝出驚恐的表情。
陳舟和祭司臉色一變,顧不上多想,立刻帶著剩下幾個還能動的“容器”,從另一條密道倉皇逃竄。
混亂中,張遠在祭司轉身的剎那,順手從他腰間摸走了一樣冰冷堅硬的東西。
防空洞里很快只剩下他和那個昏迷的失控者。
他攤開手掌,掌心里,是一枚刻著扭曲眼球符文的黑色戒指。
“嘀。”李青的通訊傳來。
“他們從C3出口跑了,‘暗影守衛’正在跟進。你拿到了什么?”
張遠看著手里的戒指,那上面的眼球符文,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他們的鑰匙。”
“陛下有新指示。”李青的聲音傳來,“繼續潛伏。這盤棋,要揪出那個藏在最深處的棋手。京城地下,藏著他們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