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撐著地面站起來,碎石從他肩上滑落。
右臂的血肉模糊,但一股溫和的能量正在緩慢修復著裂開的晶體,劇痛退潮,留下麻木的酸脹。
“報告,目標通道穩定。”顧凡的聲音像一塊冰,沒有溫度,“下一步指示?”
張遠目光投向那片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通道入口。
“你,我,帶上五個人。”張遠用下巴指了指,“其他人,跟李青的人匯合,撤離。”
“明白。”
顧凡一揮手,五名“黎明之翼”學員從隊伍中走出,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個人。
張遠率先邁步,走入那片藍色光芒。
身體穿過一層溫潤如水的能量薄膜,眼前的景象變了。
這里不是金屬基地,而是一條由未知白色巖石構成的古老甬道。墻壁上雕刻著無數符文,乍一看與捆綁“囚徒”的鎖鏈相似,但排列方式截然不同,充滿了向上生長的力量感。
空氣中,再也沒有福爾馬林和血腥味,只有一種類似雨后青草的氣息。
“嗡……”
張遠右臂里的那股哀嚎,變了。
它不再是充滿了痛苦和怨恨的噪音,而是被拉長,被重組,變成了一種低沉、悠遠,帶著奇異韻律的歌聲。
這歌聲,仿佛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指引著他向甬道深處走去。
跟在后面的“黎-明之翼”學員中,一個最年輕的男孩身體微微一顫。
他臉上的“意志穩定芯片”指示燈閃爍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困惑。
顧凡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所有隊員,他們的生命體征讀數,都在發生一種細微的、向“活人”偏移的波動。
……
寰宇之舟,生物實驗室。
“我的天!我的天!”王正幾乎把臉貼在了全息屏幕上,看著張遠傳回來的實時數據流,狀若瘋魔。
“這是什么?這波形……這結構……它在自我修復!它在把‘原初引力子’的污染能量轉化為……反向結構!”
伊諾斯蒼老的臉出現在另一塊屏幕上,他的綠色眼眸里充滿了震撼。
“希望矩陣……我們古老文獻中只存在于傳說里的東西,‘囚徒’文明的最高杰作。”伊諾斯的聲音發顫,“它能逆轉熵增,將毀滅轉化為創造。它本該是宇宙的終極答案,而不是一個囚籠。”
“哈哈哈!答案!這就是答案!”王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林零!馬上逆向解析這個矩陣的底層算法!如果能把它武器化……”
“恐怕沒那么容易。”李青冷靜的聲音切了進來,他的頭像出現在主通訊頻道。
“暗影守衛的監控網絡捕捉到京城上空出現高強度維度波動。教團的‘大祭司’出動了,坐標正在向黃泉基地的地底快速移動。”
“他們是來搶東西的。”項昊一直沉默的影像,終于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
甬道深處。
張遠停下腳步。
前方的空間,像水面一樣扭曲起來,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能量漩渦。
漩渦內部,無數破碎的文明幻象在閃現。
有渾身長滿甲殼、發出絕望嘶吼的硅基生命。
有整個星球被黑色物質吞噬,化作巨大眼球的氣態文明。
這些,都是被“原初之主”扭曲、同化,最終成為“神座”養料的犧牲品。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試圖將他們的意志拖進去,永遠沉淪在這些無窮無盡的絕望輪回里。
“防御陣型!”顧凡下令。
五名學員立刻上前一步,無形的音波屏障在他們身前展開,抵抗著那股精神吸力。
張遠右臂的歌聲,在這一刻變得急促,像是在發出警告。
他能感覺到,這陷阱的核心,是一種被扭曲的、充滿惡意的“希望”。
“原初之主”將囚徒的力量反向利用,做成了這個最惡毒的捕獸夾。
“屏障強度下降百分之十五!”一名學員報告,他的鼻孔里流出鮮血。
幻象的沖擊越來越強。
那個最年輕的學員,代號“蜂鳥七號”,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能量閃爍。
一幅幻象突破了音波屏障的縫隙,狠狠撞進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溫馨的家庭,年輕的父母抱著一個嬰兒,在唱著搖籃曲。
“蜂鳥七號”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眼中的困惑變成了劇烈的痛苦和掙扎。
“不……”他無意識地吐出一個字。
他的皮膚,開始從指尖,一寸寸地晶體化。
“學員‘蜂鳥七號’,意志崩潰,正在被同化。”顧凡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他抬起手,準備啟動那名學員身上的自毀程序,這是“意志戰士”計劃中最冰冷的條例。
就在他即將按下的瞬間。
張遠動了。
他一步跨到那個年輕學員面前,覆蓋著黑金色能量的左手,狠狠按在他的頭盔上。
“守住!”
張遠低吼一聲,他意識海中,魏峰留下的那個“守”字,轟然爆發。
幽藍色的光芒,混合著右臂中那股新生的、充滿希望的歌聲,強行灌入“蜂-鳥七號”的意識。
年輕學員的身體劇烈抽搐,晶體化的進程被硬生生止住了。
他眼中的幻象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淚水決堤般涌出。
“媽媽……”他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哭喊。
顧凡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體,有那么一瞬間的僵硬。
鏡片后的那雙眼睛,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劇烈波動。
“陷阱的核心在排斥這股力量。”張遠感知著能量的流動,目光鎖定漩渦中心一個微小的黑點,“它害怕‘希望’。”
他轉身,對顧凡說:“掩護我。”
說完,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主動沖向了那個吞噬一切的能量漩渦。
無數文明的悲鳴和絕望,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但這一次,他的意識深處,有歌聲在回應。
那歌聲,與悲鳴交織,與絕望抗爭。
他那條血肉模糊的右臂高高舉起,所有屬于魏峰的幽藍色能量,和那股新生的“希望”之力,全部匯聚于一點。
它不再是審判的矛,而像一根刺破黑暗的針。
“你困不住我們。”
張遠將這根“針”,狠狠扎進了漩渦中心的那個黑點。
“嗡——!”
整個漩渦猛地一滯,隨即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扭曲的幻象開始崩解,組成陷阱的能量結構,如同被抽掉地基的大廈,節節垮塌。
當光芒散盡。
前方的甬道豁然開朗,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石臺。
石臺的中央,一個龐大的能量核心正在緩緩跳動,如同活物的心臟。
一個身披黑色祭祀長袍的身影,正站在石臺前,背對著他們。
他緩緩轉過身,兜帽下,是一張布滿褶皺和符文的臉,雙眼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他不是人類。
當他看到張遠和他身后那些完好無損的“黎明之翼”學員時,那雙火焰般的眸子里,爆發出難以遏制的憤怒。
“你……喚醒了不該被喚醒的東西!”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聲波震得整個甬道都在顫抖。
“你毀了主的陷阱!你必將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